同志

时间:2019-10-15 22:21来源:文学小说
上个世纪70年代,父亲是村里的干部。人民公社以上的干部时常会下乡驻村,我们统一称呼那些干部为工作同志,或前面加个姓,比如李同志、王同志等。那些同志,就会在村干部家吃

上个世纪70年代,父亲是村里的干部。人民公社以上的干部时常会下乡驻村,我们统一称呼那些干部为工作同志,或前面加个姓,比如李同志、王同志等。那些同志,就会在村干部家吃住。
  那年秋天,我家来了一位同志,也不知道他姓什么,国字脸,上身着一件非常整齐的旧军装,口袋里插一支黑色的钢笔,三十五、六岁的年龄。
  每天早晨,那位同志也起床比较早,帮我家打扫卫生,扫地;帮我父亲到小山溪里挑水。装满两木桶的水,重量起码七十公斤以上,看得出来他挑得很吃力。父亲说:“歇下来,让我挑吧!”他气喘吁吁,说:“不用,我也是农民出身的哩,就是因为长久未锻炼肩上有些疼。”父亲在忙的时候他都会过去帮忙。
  晚上,他组织村干部开会研究工作。白天到田头,与社员们打成一片。
  那时,生活艰苦。同志在我家吃饭,父母要特意准备一些好菜,也就是在邻村屠夫隔三差五挑来卖肉担时割几斤猪肉回来罢了。以农家蔬菜为主,添一碗猪肉,煎一个自家养的鸡下的鸡蛋,给同志吃。他知道后告诉父母,对他不要搞特殊,说:“你们平时吃什么,我也吃什么好啦!没事的。”即使一碗猪肉、一个煎鸡蛋上桌了,他也不会向它们动筷子的。
  当那同志空闲时,就会给我讲故事。摸摸我的头说:“小朋友,或小同志,我给你我讲个故事,好吗?”我跳着说:“好的好的!要打仗的!”他笑嘻嘻,说:“好哩,打仗的故事有的是啰!”
  以后,我常常缠着那同志给我讲故事。
  很快一个礼拜驻村的时间到了,那天,那同志是吃了中饭走的。临别时,那同志给父母一些人民币和一叠粮票,说是付吃住的费用,父母却死活不肯收,塞来塞去的。我们都有些依依不舍。
  那同志走后,母亲在收拾碗筷时发现一只碗底部朝天,翻开后是一些人民币和一叠粮票。
  后来,我长大了。大学毕业后,被分配到当地龙溪乡乡政府工作,担任宣传干事。
  有一天,我突然想到问父亲,那个穿旧军装、插钢笔的同志现在到哪里去了。父亲说,那年月经常性地驻村同志来来去去的,又过去这么多年了,我也不知道。
  我是怀着崇敬之情想找那个穿旧军装、插钢笔的同志,也可以说也是一种精神寄托吧。我准备想通过乡政府的那些老同志去了解、寻找他。但转念一想,即使我找到了他也没有很大的意义,或许那同志已升为大官,已变成一位已脱离群众、满脑子官僚主义的思想的人呢?或许已讨厌喊他同志、忘了同志的含义,或许已忘驻村时在那家吃住过的老百姓呢?我想到这里,觉得还时让寻找止步,让那个穿旧军装、插钢笔同志的美好形象永远定格于我的脑海里。
  有时,我也会跟随书记、乡长工作下乡,可时村干部们都是叫我领导,宁干事,没有叫过我同志。我也想他们叫一次我同志,不仅仅是称呼。

  “老抠”其实姓苟,也不老,年纪四十四五而已。“老抠”和我不是一个单位,起初并不相识,虽然同住在一个小区,同在一个单元。
  认识“老抠”,是最近几年的事,确切地说,是因为近年“老抠”的单位和我的单位同包一个村,而且我和“老抠”分别是两个单位下派驻村的干部,我们的接触自然比较频繁而熟悉。
  对“老抠”名字的来历,我不得而知,但耳有所闻。据说“老抠”很抠门,具体怎么抠,抠到什么程度?也没有什么具体的事例。但同住一个小区的这几年,我从来没有看见他有什么亲戚来往,平时也没有看见有同事或朋友串门,在他家吃饭喝酒更是稀罕。
  我们所包的东乡西村,民风淳朴,群众生活不错,村民大方好客。客人到家,他们会倾尽所有招待,像我们这样从县里下去的,他们称之为“县干部”的,他们更是唯恐怠慢了我们。对此,我们常常感到难为情。
  我们下乡大多在村干部家吃住,把村干部当作东家。但村民们生活提高了,不是这户请客,就是那户摆酒,经常拉我们到家吃饭喝酒,我们也往往盛情难却。与村干部、村民吃饭喝酒,确也增进了干群关系,从中了解了不少情况和群众的真实想法和意愿,给我们开展群众工作带来不少好处,而且你不去,村民会认为你清高,不易接近。
  下乡的时候,起初我们每次回来前,都要按驻村天数开伙食费,但东家老是感到别扭,好说歹说就是不愿接受,总说现在我们生活水平提高了,是托党和政府的好政策,也是各级干部指导和提供帮助的结果,你们的功劳难道抵不上几顿饭吗?
  见付伙食费东家死活不肯接收,我们只好改变了主意,以后在下乡的时候,我们要么买菜,要么给老人和小孩买果糖,要么买其他生活用品,聊作是伙食费。
  在我的印象中,“老抠”从来什么也没有买过。但是,每到村里,下车的时候,他总是抢着提我们买去的东西,嘴里不停地说:“我比你们年纪轻,提东西是应该的。”
  “又破费了。”每次见我们买去东西,村干部都感到过意不去。
  “应该的,麻烦你们真是太多了。”这时候,“老抠”总是这样代表大家应答。
  “以后到县里去,你们别忘记联系我们哦?”每次从村里返回县里,与村干部和村民道别的时候,“老抠”总是这样热情地说,这句话几乎成了他的口头禅。
  当然,“老抠”心里明白,要是没事,村干部是很少到县里去的,偶尔去参加三级干部会、党代会、人代会什么的,都是县里安排食宿,也不会打扰到县里的干部。
  但也有个别情况例外,因为会议对喝酒是有限制的,有些爱喝酒的村干部有时也会相约到熟络、要好的“县干部”家里,凑热闹,喝酒。当然,他们大都有备而来,从家里带一些土特产来。
  有一个星期六,西村的党支书到县里帮村民买农机,也想顺便会会“县干部”,汇报一些村里的一些情况。他想起“老抠”平时的叮嘱,而且这个情况与“老抠”单位有关,到县里后,他立即打电话给“老抠”,说是和两个村民想到他家里吃饭,只要多煮三份饭就行,菜一下他们再买过去。
  “对不起,老党,真不凑巧,我北乡的老家有个重要的事情需要我前往处理,昨晚下完班,我就赶回来了,利用今天双休日来处理这个事。”
  “老党”是我们这个地方对“党支书”的习惯称呼。
  西村党支书感到有些遗憾,最后落实到我家来。
  “你住在哪个小区?”党支书电话问我。
  “新世纪花园小区,”我说,“过来吧,一下喊老抠一起凑热闹。”我把我所住的房栋、楼层、门号告诉了他。
  “老抠不在,他昨晚已回他的老家去了,要不我就先到他那里了。”党支书接着说道。
  “也许,他刚刚出去,”我想,“可是,也不应该骗党支书说昨晚就去了呀。”
  我感到非常疑惑,因为刚才我还看见他。
  大概11点多钟,“咚、咚”的敲门声响了起来。
  “妈的!想不到老抠是个骗子!”党支书刚带着两个村民踏进我的家门,就骂开了。以前当过代课教师、平时温文尔雅的党支书气得满脸通红。
  原来,“老抠”的家在我的楼下。确切地说,“老抠”住在一楼的楼梯左边那套,我家住在四楼的楼梯左边那套。
  因为我们这栋楼当年起建时只有五层,当时没有规定一定要安电梯。
  党支书他们在刚到楼底,准备上我家的时候,一眼从窗户里就看到了在屋里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“老抠”。

编辑:文学小说 本文来源:同志

关键词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