雄丁香花语

时间:2019-10-07 22:55来源:文学小说
二憨是村人给起的外号,其实一点也不傻,只是脾气有点倔。想当年,哥哥为了减轻自身负担,结婚没有多久,就狠心分家,把有病的老娘甩给二憨。老娘气火攻心,一病不起。老娘临

二憨是村人给起的外号,其实一点也不傻,只是脾气有点倔。想当年,哥哥为了减轻自身负担,结婚没有多久,就狠心分家,把有病的老娘甩给二憨。老娘气火攻心,一病不起。老娘临死之前,对二憨说,要是有人给你介绍成一个媳妇,你就拜人家做干娘干爹,一辈子孝敬人家啊!二憨流着眼泪使劲点头。
  那时生产队还没有散伙,二十七八岁的二憨是个光棍,嫌地里的活儿累,队长只好让他和一群四五十岁的妇女去放牲口——骡子、牛、马、驴、猪都是放养的。他成了这群妇女整天取笑的对象,二憨有时候忍无可忍了满山坡追着打骂某个妇女,其他妇女笑得前仰后合。这年夏天的晌午,人们都在歇晌,二憨想趁这会儿没人洗个凉水澡,把靠在墙角牲口饮水的石槽倒满水,石槽的其他三面用车挡板遮起来,他坐在石槽里开始哼哼唧唧地洗起来。刚洗还没有五分钟,一个四十多岁的妇女从这里经过,事后才知道她去油坊问一问榨油的事。当时碰巧得很,一块车档板被二憨碰掉地上,咣啷一声,声音挺大,妇女转头一看,就看见一丝不挂的二憨,他的命根子撅撅着,妇女大喊:耍流氓啊!流氓啊!因为恐惧过度,她的声音有点恐怖。人们围拢过来一问,没啥大不了的事,就散了。二憨却不依不饶,说她骂我流氓是往我身上泼大粪,名声臭了,更没有机会娶媳妇了,跑到妇女家大闹了一场。队长把二憨臭骂了一顿,二憨才不敢闹腾了。人们私下里给他送个外号“二憨”,时间一长,当面喊二憨,二憨也不急不恼。
  二憨最愿意看放母牛,母牛性情温和,不到处乱跑,走路速度不快,省心省力。有一头四个蹄子长着一圈白毛的母牛“四蹄雪”最听话,二憨每天都愿意拉着四蹄雪,给它找最好的草吃,给它喝干净的水,不用荆条子抽它骂它。时间一长,他和四蹄雪的感情越来越深。妇女们取笑二憨,说二憨你把四蹄雪娶了当媳妇算了。二憨一本正经地说:“四蹄雪当媳妇都比你们老娘们儿强,人家心眼儿好,不挑吃不挑穿……”在场的人都笑得前仰后合,二憨也跟着呵呵傻笑。
  这年夏天雨水特别大。有一天这群放牲口的队伍被困在山上果园子里。山沟、坑溪都被雨水填满了,有的地方的水足有一人深,裹挟着树枝子庄稼棵子的浑浊的水哗啦哗啦地往低处奔流着。天快黑了,每个人都饿得肚子咕咕直叫,就连最爱拉呱的大喇叭都懒得说话了。这时的水小了不少。年纪最轻的二憨拉着四蹄雪走在队伍的最前面,时不时地朝后面喊着哪儿能走哪儿不能走。二憨踩塌了一处土,掉进湍急的水流中,他想站起来,水流速很快,根本站不起来,被灌了两口脏水。他手里使劲地抓着四蹄雪的缰绳,好在四蹄雪没有受到惊吓,非常通人性地使劲地往后拉着缰绳,两个前蹄子深深地陷进泥地里。人们赶紧跑过来,扔过去一根绳子,七手八脚地把二憨拉上来。二憨缓了几口气,猛地抱住四蹄雪的脑袋一通猛亲,“四蹄雪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哪!”在场的人谁也没有取笑二憨,默默地看着他的一举一动。
  有一年春天就剩一段小尾巴儿了,生产队的社员们都在地里忙碌着,二憨跟着队伍干一些零零碎碎的活儿。那一天也活该出事,和老婆吵了架的三笊篱赶着四蹄雪驾辕的牛车,因为气不顺,他就把气都撒在牛身上,拼命儿地抽打咒骂四蹄雪,牛车在路上奔跑着。正在发情期的四蹄雪忍无可忍了,拉着车疯跑起来,三笊篱从车上颠下来,车上的东西掉了一路。好几个人试图拉住缰绳制服四蹄雪,都没有成功。二憨飞奔着跑到牛车前面大概十几米的地儿站住,朝着迎面奔跑过来的四蹄雪大吼一声:“四蹄雪站住!”离二憨大概三四米远的地方,四蹄雪居然停住不跑了,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,嘴角流着白沫子。二憨其实吓得也不轻,缓了缓精神,赶紧拉着缰绳慢慢地往前走,是怕四蹄雪炸了肺。有惊无险,大伙儿对二憨竖起来大拇指,就连平时瞧不起二憨的队长都对他刮目相看。
  生产队解体时,二憨别的牲口瞧不上眼,就相中了四蹄雪,可是它年口有点老,可能干不了重活。第二年初冬的一天,天还没有亮,雾气弥漫。二憨赶着牛车到开滦煤矿拉烧炕用的煤泥。在半路上,四蹄雪突然不走了,冲着马路沟里哞哞直叫。二憨心里有点发毛,马路边有狼?还是有野兔子?把车闸拉到底,他从车上抓起一根木棒,慢慢地朝沟底摸过去。走近一看,原来是一个穿着大衣的女人躺在沟底,不远处有一个小碎花布包。二憨伸出两个手指头往女人鼻子底下一探,还有气,他抓着布包抱着女人放到车上。这时四蹄雪扭头看了几眼,不再哞哞叫,二憨心里说:“真他妈的邪门了!”二憨急急忙忙地赶车把女人送到最近的医院抢救。女人苏醒后,二憨简单问了问情况,从医院借了自行车火急火燎地给女人娘家送信去了。女人和她的父母感激不尽,女人的妈妈想给二憨下跪,被他一把拦住了。
  二憨救的女人叫彩霞,彩霞的爹妈和哥哥嫂子开着拖拉机拉着礼物来感谢二憨的救命之恩,成为全村轰动一时的爆炸性新闻。彩霞被认为不会生养老是被男人往死里毒打,终于忍无可忍闹了离婚,那天天不亮就往娘家走,一天一宿没有吃饭,加上气火攻心,走到半路上晕倒了,滚到马路沟里。恰巧被二憨赶上送到医院抢救,要不然就性命难保啊。彩霞和二憨交往了一段时间,认定他是一个好男人,就和二憨办了结婚证。二憨高兴地抱住四蹄雪的脑袋说:“你就是我的恩人,是我的媒人!就是我的干娘啊!”说着说着他眼泪就流下来了,一个大男人毫无忌讳地大哭起来,哭完了,搬个凳子坐在牛槽边和四蹄雪说了半个晚上的话儿。彩霞在屋里抱着被子也哭,更加认定二憨绝对是个有情有义的好男人。
  让二憨和彩霞意想不到的是,结婚第二年彩霞怀孕了,生了一个白胖的大小子,可把二憨乐晕了。干劲十足的二憨扒掉了老房子,翻盖了四大间新房,还专门给四蹄雪盖了一间牛棚。二憨饲养四蹄雪更加上心,好草好料伺候着。可是四蹄雪年口老了,干不动活儿了,二憨也不在意,又买了一头小牛养着,春种秋收的活儿使唤小牛。四蹄雪有病了,二憨就拉着它到镇上兽医站看病;平时没事儿了拉着它在村里村外遛弯。村里好多人善意地劝说二憨把四蹄雪卖掉,白养着糟蹋草料,二憨丝毫不为所动。彩霞非常理解二憨的举动,从来不说卖掉四蹄雪的话,二憨心里感激老婆的良善之心。
  不到两年,四蹄雪老死在牛棚里。二憨把它埋了,专门垒了一个坟头。他没日没夜地磨了一块石头,自己用凿子刻碑文,墓碑上写着“牛母四蹄雪之墓”。二憨跪在四蹄雪的坟前大哭了一场;又到自己父母的坟前也大哭了一场。
  此后每年清明节,二憨都要给牛母上坟祭拜。

图片 1 我小学毕业那年与“文革”相遇,因暂停毕业,我才堵气回家做了“牧童”,放牧一头“黑公牛”。跟我一起放牛的“牧童”中,还有一位比我年岁大的女孩子,她就是我的邻居“大脚”。“大脚”不是她的名字,她叫吕小兰,村庄上的妇女们包括她的嫂子都叫她“大脚”。我十五岁的时候,“大脚”十七岁,这么说,你就知道她比我大了两岁。
  “大脚”也是上过学的,听说六年级没升上去,她爹妈不叫她上了,她回家后,先是放驴,渐渐长大后,又增加了一头牛,那时,一头牛一天10分,一头驴一天7分。小兰把驴交给了她的弟弟,自己放一头黄母牛。小兰有个比我还小两岁的弟弟,她还有一个哥哥,当兵去了,她们家是军属之家,生产队有工分和粮食补助,生活过的比我们家要好一些。
  小兰到17岁时,已经长成大姑娘了,一对长辮垂到腰际,辫稍上系着红头绳,在圆滚滚的屁股上跳跃着。她和她嫂子是我们生产队最漂亮的两个女人。
  我与吕小兰关系不错,是因为我们俩有个共同爱好——看小人书,我上小学时喜欢看小人书,把一分二分钱攒起来,去新华书店买《三国演义》、《水浒传》、《林海雪原》之类的系列小人书,吕小兰经常找我借书看。作为回报,她也经常帮我割草。我小时候特瘦,像个搓衣板,没有力气背草筐,小兰就带个扁担,把我的草筐和她的草筐一起挑了。
  小兰的嫂子二十三岁,去年她哥从部队上探家时刚结的婚。她嫂子不仅长得漂亮,性情也温柔,姑嫂二人相处的很好,是我们村庄的模范姑嫂。
  那一年的秋天,村庄里的男劳力都去修补淮河大堤了。那是麦子刚收割的时候,发了一场洪水,把淮河大堤冲开一个二里长的豁口,村里只剩下妇女和老年人。那时的小偷小摸主要对象是成熟的庄稼,还有猪,都是散养的。秋季地里的西瓜、玉米、绿豆都得有人看护。男劳力出门做工,这任务就落到年轻妇女的身上。其实,老年人也可以去“护青”的,但生产队长罗大胆不让,说老年人手脚不灵活,抓不住小偷,他指派一群年轻妇女去“护青”,在二百多亩秋庄稼地里,每百米搭个窝棚,每个窝棚放一位妇女,生产队长说:“这叫步步为营,遥相呼应。”生产队长还说,他和妇女队长不定时进行检查,对不到岗的倒扣工分。“护青”是有工分的,每人每夜8分,比一头驴的工分还高。
  小兰的嫂子也被派去护青。
  第三天的晚上,月色朦胧,星星在云彩缝里闪现着,我们几个大孩子在村头玩“藏猫猫”,我刚藏好,就被一只手抓出来,我一看,是小兰,便说:“小兰姐,你也参加‘藏猫猫’?”小兰说:“我才不呢!那都是小屁孩玩的。”我说:“那你这不是狗拿耗子吗?抓我干啥?”小兰说:“我哥来信了,会计刚从大队部里拿回来,我送给嫂子看看。这一段路有老坟,我有点怕,你陪我去吧。”
  我当然得答应她,谁叫我们俩关系好呢?
  我们并肩儿走过一片稻谷地,前面就是玉米地了。玉米尚未成熟,但可以煮嫩玉米棒子吃了。小兰突然拉住我的手,轻声说:“看,有小偷!”我顺着小兰的手指看过去,发现一个男人正往玉米地那边的窝棚处走,我们俩蹲在田埂上,看见那男人进了窝棚。
  大约过了一顿饭的功夫,那人方才出来,我们俩蹲在玉米稞里,屏住呼吸,等那人从我们身边走过去,这才看清是生产队长罗大胆。
  说起这个罗大胆,确实胆大的能包天了。那时,粮食总是不够吃,生产队收获的粮食,等交了公粮就所剩无几了。有些生产队的社员每天还分不到五两口粮。而我们生产队自从罗大胆当了生产队长,公粮从来没交够数,但社员却每人每天能分到一斤多口粮。每次打了麦子,罗大胆叫人把麦子和麦糠掺在一起分给群众,说是把麦瘪子分给社员喂鸡。罗大胆当了三年生产队长,驱逐了社员脸上的“瓜菜色”换上了“米面色”。当然,罗大胆每年都挨不少批评,但罗大胆不在乎,他说:“火车不是推哩,粮食不是屙哩,地里不长庄稼,我也没办法。”
  所以,生产队的二百口社员都感谢罗大胆,把他宠得跟皇帝似的。谁家瘟了鸡,死了猪,都要请他吃一顿。生了儿子,娶个媳妇,请他吃上一天。
  罗大胆走远了,我们才出来,小兰怒气冲冲地走到窝棚跟前,把信件扔进窝棚里就走了,嫂子在后面喊“大脚、大脚”,小兰不理,只顾走。路上,我问:“刚才还好好的,你生什么气呀?”小兰不答,反问我:“你都看到了啥子?”我说:“看到队长罗大胆检查窝棚。”小兰说:“今晚上你看到的对谁都不能说!”我说:“咋不能说?”小兰说:“一个大男人进一个漂亮媳妇的窝棚,呆了那么长,你说能干什么?说出去我撕烂你的破嘴!”我犹豫说:“好吧。”小兰说:“你得发誓!”我发了誓,小兰才放我回家。
  翌日上午,我没看见小兰放牛。下午,大队书记来我们生产队,宣布撤了罗大胆的职,原因是罗大胆私分粮食。罗大胆不服,书记说是吕小兰同志举报的。宣布完了,罗大胆就被两个民兵带走了。
  这件事在我们生产队炸开了锅,我和小兰去放牛,走到村口,有几个妇女就指桑骂槐地咒骂小兰。小兰噙着眼泪低着头走过去。
  第二天的晚上,小兰的父亲从河堤上回来了,他不由分说地抄起鞭杆就抽小兰,嘴里还骂小兰是吃里扒外的王八女人!
  小兰被打的血迹斑斑,遍体鳞伤,我和小兰是前后院住着,听到叫骂声,我跑过去,看到小兰像一棵树那样直直地站立着,任由父亲劈头盖脸地猛抽,不哭也不求饶。我跑过去,抓住她爹的鞭杆,说:“你知道小兰姐是因为啥举报?”话没落音,小兰就叫道:“不许说!你他妈发过誓的!”
  我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。小兰父亲打累了,扔了鞭杆,上罗队长家陪不是去了。
  我说:“你看你,被打成这样还不说实话,你这样做值得吗?”
  小兰说:“我说了真话,我嫂子怎么办?我哥还跟她一起过吗?还有罗大胆,私分粮食顶多关黑屋里写个检讨,要是定个‘破坏军婚罪’,那是要坐大牢的你明白吗?”
  罗大胆下台后,跑去工地干活了。村庄上的工作暂由妇女队长王桂英负责。王桂英是个很强势的女人,以前拍罗大胆的马屁,当上了妇女队长,据说,她曾跟罗大胆钻过玉米稞,关系非同寻常。
  王桂英上台,经常刁难小兰,她说小兰长成大人了,不应该再放牛,就把她家的母牛收回生产队,交给村庄上一个傻子来饲养。而小兰就得跟着大队人马干活了。
  一天,生产队翻红薯秧带拔草,干到黄昏,王桂英检查质量,说小兰的草拔的不干净,罚去10分,这一天的话儿就算白干了。这还不说,她还命令小兰返工。小兰气不过,就跟王桂英吵起来。
  小兰:“你让我返工,我晚上不吃饭也得干完,可你为啥还罚俺的工分?太没天理了吧?”
  王桂英:“你他妈有天理,就不该吃里扒外告瞎状!生产队二百多口人都被你坑死了!”
  举报罗大胆,成了小兰的短板,谁要一提这件事,小兰就哑口无言,只有默默承受的份儿。
  可王桂英得理不让人,她继续羞辱小兰:“像你这样的胳膊肘往外拐的女人谁敢要?罚你工分是教你怎么做人?”
  小兰反唇相讥:“我做人咋啦?我又没跟人家钻玉米稞!”
  这下子捅了马蜂窝,王桂英上去搧了小兰一个耳光,骂道:“你哪只眼看见人家钻玉米稞啦?你有证据吗?我看你除了告瞎状,就说不好人话啦!”
  又回到了“告状”的话题,小兰再次语塞。但王桂英并没就此放过小兰,而是宣布收工,只留下原队长罗大胆的老婆和两个五大三粗的妇女,说是监督小兰返工。
  小兰的嫂子要求帮小兰返工,但被王桂英挡了回去:“你走你的!这事儿不牵连你!你要帮大脚也可以,今天的工分也扣了!”
  小兰的嫂子只好一步一回头的离去了。
  谁知王桂英留下三个妇女,并不是要监督小兰,而是要对小兰施暴。她们商量了一下,三个妇女牺牲了自己的裤腰带,连接成一条长绳。她们抓住小兰,扒去外衣,仅留一条裤衩,然后捆住手和脚,绑在几根粗大的玉米秆上。王桂英说:“让你尝尝钻玉米稞的滋味!看你以后还乱咬人不!”罗大胆的老婆还对小兰坚挺的双乳揪了两下:“瞧这小婊子的奶头,像发面馍一样暄!男人谁不想摸两把!”
  三个女人嘻嘻地笑着,小兰只有愤怒,并不哭泣,任由她们折腾。当四个女人离开时,小兰这才放声大哭,多少天的委屈随着眼泪一下子喷射出来。
  当小兰的嫂子找到小兰时,她的身体上全是被蚊子咬的小红包。整个人仿佛一下子膨胀了一圈。
  秋熟的时候,在工地上劳作的青壮年劳动力,吹灯拔蜡卷铺盖,纷纷回到了各自的生产队。三个月的风吹日晒,男人们都变了模样,黑里透红,强壮而野性。在回来的男人中有个叫张改朝的,是个党员,大队宣布,由他做了生产队长。
  秋庄稼收获后,开始为种麦做准备了,这时,是我们“牧童”最辛苦的时候,因为,我们的牛每天要耕作两次,它们夜里吃草,早起耕作;上午吃草,下午耕作。这就需要我们不停地割草喂牛。
  生产队长张改朝老婆的弟弟在黑龙江当兵,经常给张改朝写信,张改朝不认识字,就请我代写回信。那天下午,张改朝的妻弟又来信了,张改朝把我找去,我给他读了信,接着又写回信。张改朝的老婆还煮了两只熟鸡蛋慰劳我。她对我说:“你这么一个好孩子,以后少跟小兰掺和,她不是个好人!你要是听到她说俺家老张的坏话,就来告诉我,别等告俺的瞎状!”
  我说:“放心吧,小兰不是那样的人。”
  张改朝说:“事实都摆在面前了,你还替她辨护!你是不是中了她的流毒啦?”
  我几次想把小兰告状的真相告诉张改朝,但我不能违背我对小兰的承诺,想了想,半遮半掩地说:“你觉得小兰是无缘无故地告罗大胆的状吗?她吃饱了撑糊涂了也问问她嫂子吧?小兰十七岁了,她不是孩子了,难道还不知道饥饿的滋味?”
  张改朝说:“说的也是,可我就是琢磨不透原因。你知道不知道?” 我摇摇头说:“迟早你会明白的。王桂英太过分了!小兰才十七岁,就让干大人的活儿,还把她绑起来喂蚊子,就是她举报了罗大胆,那也是实事求是,没有犯法。小兰的母牛交给傻子饲养,完全是不负责任!因为傻子只放牛,不割草,牛不吃夜草不上膘,不上膘就没劲。我的牛与那条母牛配犋,鞭手告诉我,那条母牛没劲,就坑了我的牛,迟早会累垮我的牛!”
  张改朝问:“你想咋样?”
  我说:“把母牛还给小兰,这对小兰有好处,对生产队更好。”张改朝想了想,说:“好吧!”
  于是,小兰又开始放牛了。我们俩一边放牛,一边割草,每天割两筐草,小兰挑着,我跟在后面。但洗草这活儿是我的。因为我们弄来的草,大多是从小路上铲来的“哥巴藤”,这种草也许有个学名,大约是“爬地虎”吧,茎蔓是贴着地表长的,根须扎在土里,叶儿细小,四条长长的细穗儿举在上面。这种草牛羊都最爱吃。有些养私家羊的农户,还将它晒干预备羊的冬天食物。所以,需求量很大,大小田埂都像剥了皮的蛇似的,光秃秃的。我们用铁铲铲掉的“哥巴藤”,带着泥土,很脏,得洗净了牛才肯吃。这时,已经下了几次雨,塘里也有了点水,但洗草的人多,四周全是人,我就脱掉上衣和鞋子,穿着大裤衩,跳到水塘里边去洗。这活儿小兰是断不会做的。
  那天,我刚洗完两堆草,还没来得及装进筐里,就听见有人叫骂,还喊“救命”。打架的是夫妻两个,男的名叫张自良,女的叫刘秀珍。 张自良比我长两辈,我得叫他爷爷。他是我们村庄辈分又高又有点力气的年轻人。据说,他能将晒场上的碡碌扛在肩膀上。她的妻子差不多是我们村庄除了小兰和她嫂子外,最漂亮的人了,所以,他平时宠着他的妻子,妻子叫他往东,他不敢住西。但是,这次怎么敢跟妻子动手呢?村庄上的新鲜事,总是不缺人围观。当然也有劝架的。
  我和小兰也靠近围观的人群。
  说打架,其实是不合适的,因为打架应该是双方对打,但这次打架,显然是张自良一个人的活儿,刘秀珍只有挨打的份儿。
  张自良一边打,还一边骂:“王八女人,今儿不给我说清了,非扒了你的皮不可!”他女人不说,只是哭喊“救命”!
  大家都莫名其妙,后来的纷纷询问先来的,先来的也一头雾水。
  围观是我们这个村庄最普遍存在的现象,就连最近不爱说话的小兰的嫂子也在人群中。围观可以令当事人兴奋,张自良刚开始只是吼他老婆,并不真打,后来人来多了,他就兴奋起来,巴掌甩过去,他老婆惨叫着,拉架的人都不肯用力,好像拉不动张自良。越拉他打的越狠:“你说,你肚子里的龟孙是谁的?妈那个X,我走了三个月,回来才一个月,你妈肚子里龟孙咋三个月了?说!是谁的种!”
  到此,人们算听明白了,张自良去河堤做工三个月,回家一个月,总共四个月的时间,而刘秀珍怀孕三个月了,真是前不着村,后不着店。
  三个月的胎儿应该没有太大的动静,无奈刘秀珍反应得非常厉害,吃啥吐啥。张自良把老婆弄医院里检查了一下,张自良一开始听医生说妻子怀孕三个月,高兴地蹦了个高,就差一点没像驴子一样在地上打滾了。他搀扶着妻子走出医院,还在供销社给妻子扯了五尺白底红花的“洋布”,说给妻子做个褂子穿。两口子幸福得像新婚夫妇似的。但是,张自良又不傻,一边搀着妻子走路,一边在心里盘算。这一盘算,还真的让他算出了破绽。到村庄的时候,张自良问了一句:“这孩子咋不像是俺的种呢!”刘秀珍没答话,张自良忍不住了,也是他长期受妻子的欺压的强烈反弹,竟忘了家丑不可外扬的格言,在大庭广众面前动了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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