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章,白衣紫电

时间:2019-09-12 02:00来源:文学小说
小唐愕然道:“兄弟,这金条是哪里来的?” “勾栏院中摸来的。”“你没有离开过,在勾栏院中你只去了一趟厕所。” “对,那点时间就够了!”“兄弟,我说过不做无本生意!”

小唐愕然道:“兄弟,这金条是哪里来的?” “勾栏院中摸来的。” “你没有离开过,在勾栏院中你只去了一趟厕所。” “对,那点时间就够了!” “兄弟,我说过不做无本生意!” “对,我也同意大哥的看法,但是勾栏院的钱不用,岂不是天下第一号傻瓜!” “不管他们钱来得如何不正,我们的行为却是偷。” “好!就算偷好了!”小苏道:“古人说:窃钩者诛,窃国者侯。大哥对这种偷有何看法?” “这大不一样。” “有什么不一样,都是偷,偷成了就是大人物,失败了就是囚犯。你知道我们要去哪个赌场?” “这镇上就有?” “对!而且是刚才那勾栏鸨母开的。” “这……”小唐不由一怔,这种人专经营嫖赌的生意,害人不浅,弄他们的钱如用在正途上,的确也无可厚非。 “大哥,我还要告诉你一件事。” “什么事?” “赌完了之后,我会使你更加意外,而以为小弟的馊主意还不错……。” 小唐道:“兄弟,你必须先说明我才考虑干不干。” 小苏道:“唐大哥,你真是老实人。” 小唐不出声,小苏嘴唇翕动了一会,小唐大为惊奇,道:“真的?” “错不了的!” “你怎么知道是他们开的?” “这个以后再说成不成?” “好吧!”是二人来到赌场中,二人边看边交谈,当然是以“蚁语蝶音”交谈,然后他们站在一桌牌九桌旁。 俗语说:钱到赌场,人到杀场,意思是钱在赌场中就不是钱了,好像那些钱都不是血汗赚来的。 正好“末门”让出位子,小苏让小唐坐下,把两根十两的金条放在台面上,引起一阵轻微的骚动。 庄上是个四十左右的汉子,一看就知道,不是“花惑”必是“郎中”,“花惑”比“郎中”低一级。十赌九诈,不遇上“郎中”也会遇上“花惑”。“郎中”也好,“花惑”也好,都是以玩假骗人的。 不管有多少人在赌场中栽得多惨,总会有人前仆后继,因为赌欲和食欲,爱欲及性欲被并列在一起,是人类自我满足的表现。 赌的种类太多了,如:麻雀(又称马吊,明万历年间就有了)十三张、十五胡、天九牌、番摊、红黑宝、骰子、牌九、状元筹、坠官图、打鸡及鱼虾蟹等。 两小看了几把牌,推出了一根条子。 由于二人都很年轻,押“末门”的人不多。但“末门”即是前七后九点,赢了,庄家立刻折银票赔了。 下一次再押两根大条子,旁观者有人大叫过瘾。除了庄家和小唐,“出门”和’天门” 的台面都不超过五千两。 骰子打出本是“五在手”,绝的是,其中一枚在牌九边沿上斜地没有落实。 庄家正要另掷,刚伸手要抓,那一枚骰子又落实了,变成了“七对门”,这种情况很少发生。 庄家道:“这次不算,重掷!” “不!“小苏道:“没有人动那枚骰,它自己又落实,应该是没有问题的,不必重掷骰子。” 庄家以为,还是重打骰子为妙,一伸手,被小苏挡了回去,不由心头一惊。只不过他还是不信,这两个小子会是什么棘手人物。 分了牌,小唐把牌配好放在桌上,其余“出门”及“天门”的后面牌都未超过六点。小唐翻了牌,居然是一二开步走,也就是前面一点,后面两点,只有在庄家“闭十”的情况下才不会输。观者连连叹息,且有人大叫:“完了!” 那知庄家把四张牌全翻过来,“啪”地一声砸在桌上,立刻引起一阵骚动。 原来他的四张牌中有两张是白板,也就是一点也没有,这是怎么回事? 在众人大哗之下,“出门”无人,“天门”都嚷嚷要通赔。 “为什么要通赔?”庄家脸红脖子粗了。 “因为你弄鬼!” “我要是弄鬼会把自己的牌变成白板?” “那是因为你本想把这副牌分给别人的,一枚骰子斜搁在牌九边上未落实,所以你坚持要重掷。” 小苏道:“通赔!没有话说!” 庄家冷冷一笑道:“我却以为是你们弄鬼!” 小苏道:“就请旁观的朋友说句公道话吧!” 大多数人都说应该通赔。 庄家要收起台面上所有的银票,小苏去抓他的脉门。这人又是一惊,不收手就会被扣住,他一缩手,大部份银票被小苏抓了过去。 这人当然不是等闲之辈,扬手就是三枚骰子,呼啸而至。小唐闪过,小苏也闪过,小唐应付敌人,小苏就点银票。 居然有一万八干多两,小苏道:“唐大哥,何必和这种输不起的人一般见识,走吧!” 小唐一把抓住了此人右手的四指,也就是食指、中指、无名指及小指。往上一扳,这人就想转身反击。 这是“擒拿”中的招式,但玩这个他还差得多,小唐左右一扭一送,此人痛得尖叫,摔在赌桌上。这工夫又来了五七个,正好小苏点完了银票,几招就把他们摆平了。 稍后他们来到了勾拦院,鸨母不信他们能弄到一万五千两,小苏出示银票,鸨母惊奇之余,拿出了卖身契,带走了三女。 二人把他们送到黄河边,每人再送她们三干两银票,眼看她们过了河,小唐和小苏才离去。 “这些银票又是何处来的?” “还是在鸨母房中摸的。” 小唐道:“你说过,要告诉我一个秘密。” “当然!”小苏道:“你知道这家勾栏院和那家赌场是谁开的?” “不是那个鸨母?” “她算什么?” “到底是谁开的?” “人间天上。” 小唐一震,道:“他们包娼包赌?” 小苏道:“在中原,接受他们保护的勾栏和赌场,不少于五百家,也是他们经费的来源。” 小唐道:“你怎么会知道这些?” 小苏道:“这个以后告诉你如何?” 在回程路上,他们遇上了包括那位倒楣的庄家一干人,至少也有二十来个。小唐道: “牌九变成白板,你是什么时候以指力抹去的?” “洗牌时。” “你怎知准会分给他?” “骰子控制好就可以办到。” “原来你是个赌徒。” 这工夫双方已相距七八步光景,为首是个陌生老人,这二十多人,一个熟面孔也没有,显然易了容。 这老人手一挥,二十余人四面八方扑上。 这二人联手,非同小可,本来老人还不想上,一看部下未出七八招就有人受了伤,正要扑上,忽然大声喊声:“住手!” 老人抱拳道:“小姐何必和我们过不去?” “谁是你的小姐?” 老人道:“老奴看着小姐长大的,就算小姐易了容,老奴还是能认出来,何况小姐的武功路子……。” 小苏十分恼火,本来可以瞒小唐一段时间,如今被这老奴拆穿。她厉声道:“滚!都给我滚!” “小姐……”老奴还想劝她,小苏撤出了长剑。 老奴叹了口气,带着人走了。 唐耕心道:“原来你是‘人间天上’的人。” “不错!唐大哥歧视我?” “一个包娼包赌的帮会,自然让人瞧不起。但我不会轻视你!” “唐大哥这话可是奉承?” “绝对不是,你的花稍的确很多.但用在正当处就有其正面的意义。” “唐大哥,我知道我娘为什么恨你娘?” “为什么?” “因为我娘昔年对令尊也很……” 唐耕心道:“情之一字所以维持世界,才之一字所以粉饰乾坤,这两句话并不全对!” “这话怎么说?” “自古多情空余恨嘛!” “这就矛盾了吧!” “怎么说?” “古人不是有:情必近乎痴而始真,才必兼乎趣而始化吗?” 小唐道:“姑娘的文笔底子不错。” “比大哥可就差得远了!” “我应该叫你燕姑娘还是归姑娘?” “归姑娘?为什么我会姓归?” “令尊,也就是‘人间天上’的真正主人,不是昔年名噪一时的归乡吗?” “不是,我爹不姓归。” “不姓归?”小唐道:“姑娘不便说就不必勉强。” “我的确不便说出家父之名。”她肃容道:“但家父绝不是昔年那丑剑客归乡!” 小唐怔了一会,想想也有可能,如果燕氏兄妹都是归乡和燕雨丝所生,由于归乡极丑,他们兄妹就不会那么美好英俊了。 “唐大哥,是不是武林中人都以为家父是归乡?” 唐耕心点点头,道:“令尊不是归乡,这就很不好猜了!” “唐大哥,你就暂时忍耐一下,反正不久就知道了。” “一位年轻姑娘,怎么会精于赌博呢?” “既然本帮包娟包赌,中原有五百余家,就一定有些宇内出名的‘郎中’及‘花惑’来照料赌场。也有些资深能干的鸨母来管理妓院,刚才这一家赌场中那个四十左右的只是个‘花惑’,身手也不高,而且是刚来的,所以认不出是我。我在这种环境中,精于赌又有什么稀奇?” 二人正要入镇,忽见一匹毛驴上的老人有点眼熟。 “燕姑娘,你认不认识毛驴上的老人?” “好……好像有点眼熟……” “你再仔细看看,是不是‘火谷老人’?” “他?”燕雁凝目望去,道:“对!是他。唐大哥,你对‘火谷老人’怎么如此熟呢?” 小唐一字字地道:“我对他太熟了,熟得剥了他的皮也能认识他的骨头!” “唐大哥,你怎么哩?” “是不是我太激动了?” “是啊!杀气腾腾,好可怕!” “因为我正要准备杀人!” “杀谁?‘火谷老人’?” “对,就是这个老贼。”唐耕心冷峻地道:“我要抽其筋,剥其皮,食其肉!” “唐大哥,你那么恨他。为什么?” 唐耕心大致说了一切,燕雁道:“医者父母心,医者见死不救,形同杀人。唐大哥,杀了这个老血贼!” “老贼”中央又加上一个“血”字,小唐听来十分痛快,若论反应快,石绵绵似也有所不如。 由岔路上缓缓跟入林荫小径中,唐耕心道:“老贼,你的死期到了!” 老头勒住毛驴下了驴,道:“原来是你!” “老血贼,想不到吧?” “火谷老人”晒然道:“想不想得到都是一样。” “颜姑娘等于死在你的手中,所以我要宰你!” “你能不能宰我,那是另一问题,但有件事我要弄明白。” “什么事?” “颜风妮是何时死的?” “老血贼,你问这个干什么?” “这当然十分重要!” “就在燕子飞老弟弄到了‘五灵脂’大蝙蝠赶到时,颜姑娘刚生下一子,昏迷过去。” “这一昏迷就再也没有醒过来?” “老血贼,事到如今你还要消遣别人?” “不是消遣,绝对不是!”“火谷老人”正色道:“老夫之所以能执医界之牛耳,主要是念兹在兹,肯下苦功研究,精益求精,老夫预估,燕子飞偷了我的大蝙蝠,就算他以最上乘的轻功赶路,到了地头,就算颜风妮不生产,也已经太迟了!” “老血贼!你……你简直是人性全泯了!” “这太重要,作医生的判断力太重要了,哈……” 他笑,自然不是幸灾乐祸,而是对自己判断正确而满意,他不承认自己是残酷的。其实他忽略了最重要的,他专心苦研医道,所为何事? “呛”地一声,唐耕心的长剑出鞘,“火谷老人”道:“小子,你要干啥?” “我要宰你!”“小子,你行吗?” “让你这老血贼活着糟蹋粮食,太无天理了!” “火谷老人”道:“算了吧!小子,唐云楼和严如霜只有你这么一个宝贝蛋!我怎能忍心下手?” 小唐厉声道:“亮兵刃!” “怎么?真要打呀?”说着打开了驴鞍上的两个药箱之一,瞬间,四件碧绿的东西,一尺左右,细如小指,向小唐中上盘射到。 就像四根压紧,而突然放松弹出的弹簧一样,其疾如电。 小唐一惊,燕雁道:“快闪!”小唐闪得够快,其中一条自脖子旁掠过,绝对不超过半寸,这是一种毒蚊。 但小唐已攻出一剑,这是严如霜近来研出的“散手”新招之一。“火谷老人”一惊,似未想到小唐的进步如此之快。 堪堪闪过,袖中“刷”地一声,伸出一柄软剑,立刻破解了小唐的“散手”。 唐耕心恨这老贼入骨,绝活尽出,二十招后,也仅仅能保得不败。这正是老贼能在此帮中极受重视的原因,医术一流,武功也一流。 这时燕雁道:“唐大哥,我来帮你!” 小唐道:“谢了!我要单独手刃这个血贼!” 力拚五十招左右,林中突然又出现一个人,在小唐的心目中,此人也十分重要。更想不到的是,此人扬声道:“前辈退下,我们要算老帐……” 此人竟是“血猴”龙三,听口气,似乎和“火谷老人”很熟。 “火谷老人”立刻退下,道;“老夫应该让给你!” “龙三,你似乎和这老贼一伙!” “说话尊敬些,崔永泰崔前辈是何等人物,岂容你随意侮辱。” “龙三,本来我们的过节已经化解大半,既然你投降了‘人间天上’,我可就不客气了! 你爹刚强一生,你居然如此不争气……” “别提老头子了!”龙三道:“在断魂峡上,连二十五招都未超过,在武林中咋咋唬唬地鬼混了数十年,连我这做儿子的也会脸红!” 唐耕心和龙三有仇,但对龙潜还是相当尊敬的。乍闻此言,厉声道:“早知你是这种忤逆不孝的人,当初我该断你两只手!” “姓唐的!你已经没有机会了……”龙三出左手剑,和近来龙潜所教的绝招。 左手搏杀功夫,已经难不倒小唐了,除了破解左手绝技,还施展父母的绝学,以及悟出来对付“人间天上”奇异武功的巧劲。 这么一来,龙三有点招架不住,唐耕心道:“立刻脱离邪帮,我会手下留情。” “如果不呢?” “你应该想到仅有的左手也离开你的身体时的滋味……”这工夫“火谷老人”又上了。 当然,燕雁也出了手,这么搭配,双方实力差不多,七十余招后,林中又出现了五六个人,为首的又是那个老人,很丑的老人。 “住手!快住手!”老人道:“崔大国手难道连小姐也不认识了?” “火谷老人”道:“老夫不认识她,难道她也不认识我吗?” 老人道:“小姐,老奴求求你,不要打了,都是自己人!” “火谷老人”道:“难道姓唐的也是自己人?” 老人正穷于应付,燕雁道:“我的好朋友就是自己人!” “火谷老人”道:“这像什么话?你就是小姐也不能通敌!” “崔老头!”燕雁道:“你少来!我可不甩你!” “火谷老人”道:“反了!反了!连你的父母都要对我客客气气地,你居然敢……” 燕雁双手叉腰,道;“我不但敢,而且还要骂你一声老贼!你老没正经,接近我二哥,你以为我二哥是傻子?他认你作义父,只是为了学你的医术,以及偷你的名贵药材,光是牛黄、狗宝他就偷了二十多斤!” “火谷老人”气得脸都紫了,道:“原来那小子是利用老夫,好好!咱们走着瞧!” 燕雁道:“我现在有个建议,就让小唐和你这老没正经对决,反正小唐发过誓,不杀你誓不为人!” “火谷老人”道:“你以为老夫会怕他?” 唐耕心刺出一剑,势如电闪,老贼也不含糊,由于医术高,内功修习有素,加之补品又用得适量,虽近七十还是十分硬朗。 两人七、八十招仍未分胜败,唐耕心虽恨得牙根痒痒,却也一筹莫展,这工夫燕雁突然挥刀扑上。 “火谷老人”道:“尚老头,你可以作证,这丫头吃里扒外,想要造反!” 尚老头道:“小姐,这会使亲痛仇快的……”这表示尚老头也不愿出手相助,他不能和小姐动手。龙三也居然君子起来了,在一旁观战。 “火谷老人”以一对二自然不是敌手,大声道:“尚老头,你他妈的浑球!” 尚老头道:“你怎骂人?” “这种自己人打自己人的事你也不管?” 尚老头道:“大国手要我怎样管,和少主人动手?你不在乎,我在乎!” “火谷老人”厉声道:“现在我不能不提醒你,咱们主子有怪毛病,虽不影响他的功力,却会影响他的寿命。老夫死了不要紧,当今武林,可没有会治那种怪病的!” 尚者头微微色变,道:“你是说你能治该症?” “当然,只不过疗效很慢!” 尚老头道:“小姐听到了没有?” 燕雁道:“你听他胡扯,我爹健康得很,才没有毛病哩!” “火谷老人”快支持不住了,唐耕心专攻要害,可是老贼经验丰富,几次危机都被他避过。 龙三道:“崔老,我助你如何?” “火谷老人”道:“要助我就动手,何必罗嗦!” 燕雁厉声道:“龙三,你是新投靠本帮的人,最好少出锋头,站在一边凉快没错。” 龙三道:“尚老,你以为我不该出手吗?” 尚老头道:“你自己看着办……” 唐耕心一掌砸中火谷老人的左胸,连退两步,咳了几声,内部似受轻伤。这工夫唐耕心耳边忽然听到燕雁细微的声音,道:“四周有二十多人,你快走,我给你绊着……” 小唐一看,果然人影幢幢,甚至有三十余人之多。于是他快攻三剑,向东北疾掠,这方向也有五六个,但他们不是集中在一起,拦截的二人被小唐一招震退。 另外二人迎上,小唐此刻有如猛虎狂狮,当者披靡。两人又被震退,其中一人还受了伤,另外二人要拦截已经不及。 唐耕心脱困后改道往南,今天若非燕雁,他是绝对不能脱困的。还有龙三,竟也叛了潜龙堡,这真是令人扼腕的事。 往南奔出十来里,突然又发现了“敌踪”。还是那些人,有尚老头及三五个汉子,也有“火谷老人”崔永泰。只是不见了龙三和燕雁。 小唐就地伏在一块巨石之后,这儿草深过膝。就在这时,他突然听到微声,他回头望去,龙三距他不过十步了,龙三身后约十余步处就是“火谷老人”崔永泰。 小唐接不下这两个人,况且尚老头功力非凡,说不定比“火谷老人”更高,也都在附近。小唐这一两年来,迭遭危机,好几次九死一生,就不会再做冲动的事了。 他蹲在那儿没有动,但是他几乎不信,站在龙三的位置处会看不到他。如果他是躺在草中,草深二尺余,站在十步外的人可能看不到,只不过他是蹲在草中。 这工夫“火谷老人”崔永泰道:“龙三,有没有?” 龙三道:“这小子大概会遁,连影子也没有。” “火谷老人”往西边去了,小唐心头一松,此刻如果龙三发现了他,他可以脱困。却突然听到耳边细微的声音道:“由此继续往东,便可脱困。” 小唐一惊,这是何人示警,附近除了龙三,其余诸人都在数百步之外。以“蚁语蝶音” 示警,功力最深的只怕也不会超过百步。 尚老头不会向他示警,火谷老贼更不会,而这声音又不是女人,自不会是燕雁,会是龙三? 龙三恨他入骨,原因很多,但重要的有两点。第一,他断了他一手,从此致残。第二,自断手之后,加上他的自暴自弃,在山寨中玩女人,老父对他信心全失。仅这两点他也非杀小唐不可,有什么理由故作不见,反而暗暗指示安全方向? 龙三也去远了,对方向西南追去,小唐往东疾奔。 由于母亲的告诫,得饶人处且饶人,况龙三已失手,小唐谨遵母训,牢记在心,以龙三的为人,他会淡化他们双方的深仇大恨? 况且他叛了潜龙堡,连老父也当众批评。这样一个数典忘祖之人,会有这等胸襟? 三十里外是个大镇,小唐越镇不入。再走十二、三里,是个小镇,他这才入镇住入客栈中。洗个澡,用膳后不久,不到二更就上了床。稍后,他进入了奇妙的幻境之中,他恍惚搂着一个清凉无污,绵软柔腻的胴体,甚至隐隐看出是连莲。 这是多么奇妙的意外,而连莲似也不像过去那么拘谨,在羞人答答,半推半就中,几度销魂。这是风妮遗言中最重要的一部分,当然,他也该对连莲负有责任。只不过这最最重要的还是那份深深的、稠稠的情感,使他们不能或忘。 尽管连莲下过决心,远远地离开他。她能原谅小唐和风妮,但内心那份失落感却是与日俱增。所以要说她完全谅解了风妮,那也未必,凤妮总是个横刀夺爱,后来居上者。 况且有所谓:才子遇才子,每有怜才之心;美人遇美人,必无惜美之意。的确如此,情之一宇,是人世间最不易处理的最单纯也最复杂的事。 一夜缠绵,二人都由狂热、激动中清醒下来。连莲道:“是你的预谋?” “这?不……不是……” “都已经做了,你还要说谎?” “真的!连莲,我真的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。” “你太让人失望了!我什么都给了你,你却不说实话!你是不是只想来一次‘蜻蜓点水’,浅尝即止?” “连莲,我是那种人吗?” “我很希望知道你是哪一种人。依我看,你只不过是喜新厌旧,经常换女人,品尝不同异趣的男人。” “连莲,希望你不要侮辱我,也不要侮蔑我们这份真挚的情感。 “我的确很希望相信,只不过你还有很多机会,如石绵绵等,货色都不错,只要你勾勾指头……” “连莲,你对我太不了解!” “我是对你不了解,你叫我怎么了解,唐云楼大侠和严如霜女侠的独子,居然使用迷药玷污女人……” “姑娘,这太冤枉唐大哥了!这是小弟一时冲动,想成全二位,二位两地相思,却又都不主动,真急坏了我这个旁观者。由于我是‘火谷老人”的义子,学了他一些,也偷了他不少的药方手,让你们二位服下的叫着‘春饵’。二位如果以为这件事不值得原谅,揍我个半死不活也好,宰了我也好,我绝无怨言。”这人似乎在房门外。 连莲厉声道:“你是什么人?” “我叫燕子飞,唐大哥知道,连姑娘也该听说过我这个人。只要唐大哥痛快,我就高兴!” “你只管你的唐大哥,不管别人?” “连姑娘,你能说今天你不快乐?” “你等着,我去撕你的嘴!” “连姑娘,我是诚心诚意的希望你们幸福,才豁出去为你们制造这次机会。从此以后,石绵绵那个浪蹄子费尽心机,必然是白忙一场!” 屋内不出声,因为她要下床揍人,小唐抱住了她。 燕子飞道:“连姑娘如果不杀我了,我可要走哩!这当口是不欢迎第三者在一边讨人嫌的……” 燕子飞似乎走了。连莲道:“燕子飞是怎么样的一个人?” 小唐道:“我几乎也无法回答你……”他说了和燕子飞交往的经过。 连莲道:“这个人有点怪!甚至有点畸恋的倾向……” “不要再往下说了!至少他没有这种表示,如果有,我早就和他断绝往来了。” “饮食男女”的顺序似要颠倒一下,因为他们一天没有下床也未吃饭……。 小唐对燕子飞的感激,大概也仅次于颜学古了。 燕子飞在帮中晃荡,“人间天上”总舵设于伏牛山中,占地七百余亩。至于属于该帮的山林和可耕之地,足有万亩以上,他们的计划本来是不错的,以农耕和渔、猎为主,但农耕和渔、猎是些渐进的事业,不可能一下子致富。而该帮食指浩繁,不能不畸形发展。包娼包赌,却是最容易大量敛聚的方式,这工夫内院有人招呼,道:“子飞,进来一下。” “娘,我很忙!” “进来,我有话问你。”说话的人是燕雨丝,虽然不出门,打扮朴素,但风韵不减当年。 燕子飞进入内院屋中,丫头送上茶点,道:“娘有事就快说吧!我还有事。” “你有什么正经事?一天到晚晃来晃去地,也不知道你在干什么!今天你一定要告诉娘,是谁断了你一手的?” “娘,过去的就算了!” “这件事不能算!不论是为了本帮的名誉,或者为了你一生的幸福,都不能算了!” “不算又如何?” “不要利息,也要卸他一条胳膊!” “娘,他只有一条胳膊了……” “什么?他已经失去一臂?那是什么人?” “娘,我失去一手,并不抱怨,因为我是代好友去迎敌的。” “代好友去践约失去一手?这好友是什么人?” “唐耕心唐大哥。” “什……什么?”燕雨丝呐呐道:“他没有死?” “娘,唐大哥要是死了!那还有天理吗?” “对手是谁?” “娘,你又何必多余操心?爹就不管这闲事。” “他在闭关,一旦出关。他不会轻饶断你手的人。” “娘,我看这件事还是算了吧!” “娘关心你,你是什么意思?” “娘,这人已是本帮中—员大将了!而且还要利用他钓更大更多的鱼,何不把眼光放远些?” “莫……莫非是龙三?”燕雨丝道:“只有他是缺一手的,而且刚投靠了本帮!” “就是他,娘,这事不能怪他,他和唐大哥约定在九阴洞中对决,里面伸手不见五指,我代唐大哥前去,石绵绵在外阻止唐大哥进洞。我本以为可以胜他,哪知他的左手刀法诡异……。” “不是唐耕心要你去的?” “到目前为止,他还不知道代他入洞对决的是我。” “傻子!你为什么要这样?” “娘,你不懂!你永远不懂……”掉头要走,又折回来,道:“娘,这半个月的零用钱……” “半年后的你都已经透支哩……”燕子飞的手已伸入他娘的衣袋中,抓了一把银票就跑。 燕雨丝大声道:“死东西,那是七干多两啊!” “娘,七干两在你又算什么?五百多家娼馆、赌场,都由娘—手综理,月入至少有五、六十万两!” 燕雨丝最疼的是燕子飞和燕雁,她现在不能不想儿子刚才说的话。关于唐耕心的事,听儿子说唐大哥没有死,不知为什么,感到一阵舒畅。 龙三和唐耕心对决,是她自己的儿子多事,代人前去,被代理的人不知是谁,对决的人也不知道。燕雨丝十分不服气,她的儿子不如龙潜的儿子? 这工夫燕子飞又在院门外探进头来道:“娘,你也别烦心,我一定要找机会和龙三再斗一次。” “对,用娘最近教你的绝招。” 这“人间天上”占地太大,有一个地方除了燕雨丝母子和那个姓霍的老友及归乡,任何人不准前去。这地方叫“斗牛坪”,两块巨石像两头狂斗的牛而得名。 这儿有峭壁、瀑布、秘洞和虬松古柏。大约有二十亩方圆之地的范围,划为禁地。这正是太上帮主的闭关之处,这儿幽静,景色瑰奇,尤其是月夜。今夜就是十四日,近乎满月。 石绵绵误打误闯,来到此处,她不知此处为禁地。 正好在入口处提任警戒的走开了一会,被她闯了进来。她大感惊奇,居然有这么一个好去处却不知道。 由于石擎天和金罗汉二人在此帮中的地位相当高,石绵绵在此也很受敬重,况且人又很美。 她惊奇地东看看西瞧瞧,瀑布并不在附近,所以声音并不太大,加上轻微的松涛,和绝壑中的天籁,真是世外桃源。 就在这时,她隐隐听到吟哦声,似乎就在不远处。循声顺着陡峭的石阶往下走,在绝壑边沿处有一石洞,洞口站着一个绅士,身手面向绝壑。 石绵绵正要退回,中年绅士原势未动,头也未回,道:“既然来了!何不入洞小坐……” 石绵绵道:“我只是信步走来,误到此地的。” “这是你的运气好,也是守卫者疏忽!”中年人缓缓地转过身来,石绵绵心头震颤,眼睛一亮。这个中年人太英俊了,也可以说太美了。 她没见过这么英俊潇洒的男人,甚至也没有想到世上居然会有如此英俊的男人。他的英俊有一种震慑力量,能使任何女人感到惊异,乃至自卑。 中年人何等经验,微微一笑道:“姑娘是……” “家父石擎天!” “噢!不是外人,论辈份,石大侠还长我半辈。” “你是不是本帮的太上帮主?” “帮主是燕雨丝,我不过是从旁协助。” “帮主的大名能不能赐告?” “到目前为止,知道我名的人只有我的家人,要知道我的名字,除非……”虽未说下去,用意可以猜出。 洞内很宽敞,也很洁净,中年人亲自泡茶敬客。 “帮主,我有个问题,也许很冒昧……” “不妨,姑娘自管问。” “帮主是不是当今武林中武功最高的人?” “这么说未免太托大了些!” “帮主客气,还有另一问题,不知帮主能否回答?” “试试看!” “夫人燕雨丝的武功是帮主教的?” “一小部分是的。” “是不是最精粹的一小部分?” 中年人笑笑,不置可否。石绵绵以为这中年人笑起来更动人。她道:“有件事我真不明白,但问出来却很冒昧!” “不妨再问问看!” 石绵绵道:“为什么令郎和令嫒从母姓?” 中年人道:“石姑娘是位很聪呀的人,你猜猜看!” 石绵绵想了一会,道:“这正是武林中不知此帮帮主是谁的原因。” “对了一半!”中年人道:“真正的原因还没有说出来。” “也许我已经猜到了!” “很有可能,说出来吧!” “是不是……”石绵绵道:“猜错了就不敬了!” “不要紧,反正是闲聊!” 石绵绵聪明伶俐,别人就未必能立刻猜到,道:“是不是帮主很久以前重伤,武林中人以为帮主已不在人世了,而事实上你并未去世,也就顺水推舟,继续使武林中人以为你早已不在人世了!” 中年人目蕴奇芒,道:“好聪明,但是这对你似乎有点不利……。” “有什么不利?” “知道此一秘密的人,除非是我的亲人,我刚才已对你说过……”炽烈的目光,在她的脸上及胴体上扫视了一遍。 尽管石绵绵年轻,行走江湖也不过三五年的时间,但聪明人就是不一样,她知道男女之间许多奥秘,甚至知道男人的眼神所代表的意义。即使是这男人很世故,已经技巧地予以隐藏那份微妙的情感和企图,也瞒不了她。 武功高,身分高的男人,他们也是男人。石绵绵深深知道这一点,她见过石擎天玩小使女,也知道金罗汉玩女乐,当然也听说了尘那个出家人包了个女人。 石绵绵的家教当然谈不上,像她这样已经不算太差了。过去她想尽了办法接近小唐,自信条件不差,却始终搭不上,以致有一种偏激的想法,如果武功比他高出多多,机会就多了。 至少,小唐四面受敌,只要她为他解几次围,救他几次命,还怕不能打动他的心? 今夜这念头又突然抬头,道:“如你能告诉我你是谁,武功到底有多高,也许你的愿望能达到……” 她很重视女人眼波的力量,对某些男人来说,利用眼波也许比展示胴体要管用多多。 其实她懂得的还是不够多,她美好、高挑及解语等,都是优越的条件,但最最吸引中年以上男人的却是青春。 这种小艾的活力所显示的魅力,往往对青年人不会造成震撼,反而是中老年人无法抗拒的。 石绵绵感到可怖,会不会有杀身之祸,但是至少如果她作某种顺应,就不会有杀身之祸了。 “如果我是你的亲人呢?”她也以炽烈的目光迎上。 他当然可以读出她的眼波中的无声语言。那是迷人的,甚至无法抗拒的,道:“我可以使你变成武林中,不!应该说是世上最高明?女人!” “高明?” “自然是指武功方面。” “比夫人还高明。” 他笑笑,道:“她不能算是高明的女人,姿色不如你,武功也距我的理想很远……” “很远?”石绵绵心头惊骇不已,燕雨丝能使班达喇嘛及龙潜等人在三十招内落败,和严如霜打成平手,居然还说她相差很远,这人的武功真是高深莫测了。 “你真的会那么做?” “当然!在我第一眼看到你,就有了这构想了。” 石绵绵忽然缓缓地,摇曳生姿地走近,而且美目睇睐,欲语还休地走向他。 在他三步以内时,他张开了双臂……。 石绵绵是为了他的绝世武功,还是被他的绝世英姿,以及中年人成熟的风度所吸引?或者是情场中失意的一种补偿心理所驱使? 总之,她也很热情,这人本以为她早巳xx瓜,才会如此热络,事后的落红才知道她是个不折不扣的清倌。 世上不喜欢黄花大闺女的男人不多,此人大为赞赏,呵护备至,卿怜蜜爱不已,绵绵也陶醉在狂热的爱潮之中。 “绵绵,我会遵守诺言,使你变成世上最厉害的女人,你只要在此三十天就成了!” “三十天?” “对,我本在闭关,提早出关,我只要告诉部下和我妻,说是要继续闭关一个月就成了!” “我离开这儿,万一被你的部下看到……” “不会的,还有一条栈道可以下此绝壑,别人不知道……”他暗示她已属于他了,不能再和别人……。续道:“我叫谭起风,二十年前在武林中十分活跃,与唐云楼、严如霜、龙潜、萧笠及班达喇嘛等齐名。某年冬天和‘云梦双霸天’单氏兄弟在泰山双日峰上火拚,以一对二。在五百多招时,三人齐落深壑,由于当时有我的老仆和对方的友人在场,都绕道到深壑中找寻,他们找到了三具尸体。” “三具,那不是你也……” “妙就妙在这儿,他们把那具尸体当作了我。从此以后武林中都以为我和‘云梦双霸天’都已经死了。” “但至少你的仆人能认出是不是你来。” “对!老仆聪明,当时放声大哭,就地埋了那具不知名的尸体,却在对方的人走后四下寻找,终于找到了我。” “你没有受伤?” “那怎么会,只不过我是落在雪窟中。—个高手如果尽量提气,可以使伤害减到最低程度。” “以后又猎得异人的秘笈而武功大进。” “那是老套,我却不是。就是三具尸体中一具无名尸的师祖‘十不全老人’教了我三天,要我自己再去研究。” “‘十不全老人’?” “对,此人如果还活着,应在一百一十岁以上,因为二十年前他已经九十岁了。” “为什么要传你武功?” “因为我的伤稍好之后,到那无名尸的墓上去拜,如果不是那个陌生的尸体,‘云梦双霸天’的友人不会放过我,所以我很感激那人。哪知事有凑巧,‘十不全老人’也去了那墓上。” “他很感激你葬了他的徒孙?” “对,他的徒孙就是当时武林名人‘飞豹’漆不群,是被何人所杀仍然不知。” “为什么有人传说‘人间天上’的主人是‘丑剑客’归乡?” “那是我们自己传出去的。” “归乡呢?” “那个帮中管事姓尚的老人就是归乡,他的武功和内人不相上下,忠心耿耿,因此大概没有任何—个外人知道我的真正身分,当然也很少有人知道归乡就是尚老头。” 中年人重欲,石绵绵的表现使他十分满意。不必服用“美鸣丸”和“颤声娇”,在房事进行中都会有动人心魄的如泣如诉声。 有此意外收获,谭起风教得十分认真,而石绵绵的底子也够,学起来自是得心应手。 这儿春色无边,帮内却找翻了天,石擎天发现女儿不见了。见人就问,很多人都说某日还看到她在帮中晃来晃去。 如今已失踪了五天,都说八成是出帮玩乐去了。石擎天却说,不管她去何处,总会对他说一声。 金罗汉也以为,这丫头好象陡然间自空气中消失了。失踪那天,他还看见她在水榭边喂鱼,问大门及要卡守卫者,都说未看到她外出。 石、金二人分头外出找寻,且托各分舵代为留意。 龙三装了一只假右手,看来和真手相似,但拿东西不成,动武却成。那是五根铜指,现在他并不再专攻左手招术,由于他失去的只是一手,不是一条臂,装上假手,仍可发挥威力。 两只手总是比一只手管用些,他相信,左手练得再精,还是偏锋。 龙三外出办事,在潜龙堡三十里内遇上一个人。那就是颜学古,也就是以前山寨中的傅志. 两人都没有出声,因为也没有什么好说的。颜学古会的,龙三未必会,龙三会的,颜学古也未必会。 他们所共同会的当然是左手技击。但是仍有点例外,因为颜也学了龙潜的一些精粹招式,龙三却未学颜君山的。 两人对峙盏茶工夫,几乎同时出了手,他们都未亮兵刃。一开始双方都各自用本门的武功。 本门的武功精粹,应以潜龙堡为高,一般人也有此看法,但颜学古学了些,知其特性。 这就是龙三吃亏的地方,只不过颜学古只学了一部分,颜学古离开山寨以后,龙潜倾囊相授。 当然,颜君山传给儿子的也没有留一手。 五十招内,胜败未分。五十招后,二人几乎同时施出左手绝技。 这是偏锋打法的精彩景观,很犀利也很好看,当然,杀机四伏。在这方面,二人也没有分出胜败。 要不是龙潜发现了龙三有女人,对其深恶痛绝,龙三痛改前非,下苦功学习,今天不会有此成绩。 以残的程度来说,颜学古比龙三厉害,而龙三的残臂处又装了钩子,自也占了便宜。 一百招左右时,颜学古被撞了一肘,龙三被扫了一掌,都非要害。 他们都相信,两家的武功都差不多,“潜龙堡”虽未自吹自擂,武林同道却把他们夸大了些。这也正是冷雪舫为其恩师萧笠抱屈之主因。 事实当然并非如此,应该说,颜学古学了其父十分之九的技艺,龙三却只吸收了龙潜十分之八或之七的武功。大概差距就在这里吧! 近两百招时,两人又各自挨打,却打不到对方的要害。就在这时,突然有人大喝一声: “住手!” 两人立刻收招各退三步,喝止的人竟是燕子飞。 颜学古道:“你是何人?” 燕子飞道:“你又是何人?” 龙三道:“他就是‘一瓢山庄’庄主颜君山的独子颜学古!” 燕子飞道:“恕我健忘,龙三,我以为咱们这笔帐应该算一算。” 龙三道:“你我有什么过节?” 燕子飞一伸断手之臂道:“你欠我一只手。” “你……”龙三大惊,道:“那天进入九阴洞的是你?唐耕心要你代战?” “唐大哥是铁铮铮的汉子,他会要别人代他去?是我自动去的,且要石绵绵在洞外阻挠唐大哥入洞。” 龙三道:“原来如此,所以我事后也以为小唐没有那么好缠,一时却又想不出是谁,只不过我带着那只断手回堡,家父和师兄辛南星都以为不可能,结果师妹连莲正好在堡中,她一看就证明不是唐耕心的手。” “对,不应该是他的!” 颜学古道:“你为什么要代他对决?” “理由很简单,我怕他对左手杀法不够内行。” “总之一句话,你愿为小唐效死?” “也可以这么说。”燕子飞道:“所以请颜兄把这机会让给我!” 颜学古道:“这机会我是不该让的,但看在唐兄份上,可以商量,但是我和他已拚了两百招,此刻你再动手,岂不是占人家的便宜?” 燕子飞道:“原来你们已打了两百招。” “不错!”颜学古道:“燕老弟,我们还要继续拚。” 燕子飞道:“既然如此,由你们二位决定! 颜学古道:“龙三,你以为是继续拚,还是改日再战?” 龙三道:“改日再战如何?” 颜学古道:“龙三,你知道我现在要杀你的最大原因不是残我之仇,而另有原因吗?” “当然,由于我投靠了‘人间天上’?” “你知道就好,你叛了‘潜龙堡’,即使‘潜龙堡’的仇人也替令尊不平,对你不齿!” “算了!少提这些事,‘潜龙堡’徒具虚名,在‘人间天上’帮主手下,我爹居然只接了二、三十招,浪得虚名,令人感到窝囊!” “就因为这一点而叛父投敌,‘血浓于水’的道理也不懂?” “不是投不投靠的问题,良禽择木而栖……” “呸!皮厚!”颜学古道:“终有一天我会取你的性命,或者卸下你的另一只手!” 龙三道:“不必改期也成,从此继续下去,打个结果出来。” 颜学古道:“正中下怀。”于是二人又干上了。 燕子飞并不是一个中规中矩的青年人,可以说率性而为,要不,他不会处处帮助敌人,而小唐正是“人间天上”敌对中的中坚份子。 燕子飞自然偏袒颜学古,因为他听说过颜与唐的知交,所以他想施袭而助颜学古一臂。 燕子飞手中扣了几枚菩提子,并因二人移位太快,他怕伤了颜学古,而迟迟不敢出手。 两人又拚了百招,还是不见胜负。 龙三道:“改日再战如何?” 颜学古道:“也行……”于是龙三离开了现场。 燕子飞道:“早知颜兄是唐大哥的好友,我早就向他下手了!” 颜学古道:“感情心领,幸亏你没有施袭!” “怎么?颜兄有把握胜他?” “那倒不见得,只不过燕兄一旦施袭,我就等于输了。” “这怎么会?” 颜学古笑笑不答,他以为燕子飞这人有点浑,也就在问了些“人间天上”的内部情况之后离开了现场。 他知道小唐和连莲在去“一瓢山庄”途中,他要追上他们,他奔出二十余里,在林中休息,隐隐传来了二人边走边交谈之声,甚至口音有点熟。 甲道:“这丫头真混帐,简直急死人了!” 乙道:“石兄,我总以为那丫头并未离帮。” “你是说她仍在‘人间天上’之中?” “是的,不过这只是猜测而已。” “可是我们每个角落都找过了。” “石兄,‘人间天上’占地数百亩,如被人藏起,能轻易找到吗?” “你是说被人藏了起来?” “石兄,我说过这是臆测之词,但令媛长得好,垂涎者大不乏人,万一被人施袭,然后……” “你是说被施袭后玷污,然后把尸体藏起,或者丢弃了?’“石兄,也许这想法太悲观了些!” “金罗汉,你的猜想也不无可能!但愿你猜错了……” 颜学古听出是石擎天和金罗汉二人,立刻伏在林中小径旁的草中。 金罗汉道:“谁有这个胆子?” 石擎天不出声,却也在想着:“谁有这个胆子?” 二人很快穿林而过,颜学古知道石绵绵失踪了,到底是在帮内失踪或帮外,连石、金二人还未弄清。 颜学古返回一瓢山庄时,是个美好的夜晚,连莲抱着孩子,唐耕心坐在她的身边,一边摇孩子,一边情话绵绵。 颇学古暗暗一叹,妹妹福薄,要不,这亭子中抱孩子的女人该是风妮才对,心中难过,弄出声音,唐耕心道;“什么人?” 颜学古走出花丛,道:“好一幅美妙、温馨的图画。” 唐、连两人出亭招呼,唐耕心道:“学古,你怎么现在才回来?” 颜学古说了路上和龙三对决,燕子飞插手之事。 唐耕心道:“龙三投靠了‘人间天上’,这件事我也听说过。” 连莲道:“家师的心情可知!” 颜学古道:“这件事我却另有一种看法!” 唐耕心道:“诈降?” “你以为绝无可能?” “以龙三的为人,真降的可能性较大。” 连莲道:“如果是真降,和这次在九阴洞内对决有关。那次我在堡内,他拿着一只断手回去,以为家师必会大力兴奋、赞赏。哪知家师和家师兄都怀疑那只手不是耕心哥的,龙三就极为忿怒.后来辛师兄说要我来鉴定,我一看就相信那不是耕心哥的手,龙三当时的脸色难看极了。” 颜学古道;“莲妹,不.也许应该称耕心嫂了吧!” 连莲玉颊一红,抬不起头来。唐耕心道:“学古,我们的结合,可以说是燕子飞的一次恶作剧,当然也是一次成全……” “燕子飞成全你们?” 连莲不敢听,抱着孩子到内宅去了,小唐说了一切。 “这太好了。”颜学古道:“天作之合!” 唐耕心道:“最重要的是孩子有人照料了!” 颜学古道:“有情人终成眷属,这要贺一贺,不能草草了事。” 唐耕心道:“不必了,只要此心不渝,仪式倒不重要。龙三能和你打成平手,这倒出我预料。” 颜学古道:“你低估了龙三,半年内精进不少,而且右手上装了钢钩。” “燕子飞和他也未分胜负?” “是的,你猜龙、燕两人的过节是什么?” “不知道。” “燕子飞代你牺牲了一只手……” 屋内一片死寂,颜学古道:“燕子飞这人真难捉摸。” “无论如何,这是一只手,我欠燕子飞的太多!” “另外还有—件事。”颜学古说了偷听到石擎天及金罗汉的交谈,石绵绵已经失踪了。 唐耕心道:“以‘人间天上’的人物之多,耳目之广来说,石绵绵应能找到,除非……” “你是不是以为石绵绵可能还在帮内?” “正是,如果陷入他们自己人手中,就比较难找了。”—— xmwjw扫描NihoOCR,旧雨楼独家连载

唐耕心和燕子飞去找火谷老人,一路上燕子飞对唐耕心十分殷勤。吃饭时唐耕心不动筷他绝不会先动。唐耕心没有先放下筷子,他绝不先放下。饭后一定会送上牙签,也会端上茶水。唐耕心道:“燕少侠,这太不敢当,你我平辈,以后不可如此!” 燕子飞道:“唐大哥,您是我心目中的偶像,我尊敬你,佩服你。如不要我这样,我会很失望的。” 唐耕心道:“我这人平平凡凡,有什么值得佩服的地方?” 燕子飞虔恭地道;“唐大哥不畏强敌,居然敢和潜龙堡的人正面对抗.换了别人,避之犹恐不及。此其一。如果唐大哥不是一位正人君子,武林豪侠,风姑娘又怎会冒险诱杀李天佑为大哥报仇?连姑娘又怎会背叛师门不顾一切地和大哥在一起?” “不要说了!”唐耕心挥挥手道:“不提此事还好,提起这些事,使我无地自容……” “唐大哥何出此言?” “嗨!你不知道,我对不起连莲。” “为什么?唐大哥绝不是薄情之人。” “虽是误会,却也是我的错。”他说了大蝙蝠丢失,在连莲屋中发现,当时不知有人栽赃而对她态度十分恶劣的事。 燕子飞道:“唐大哥,我相信连姑娘一定能原谅你的。” “有所谓:伤人不伤心,伤树不伤根。嗨……” “唐大哥,洗澡水我已经为你准备好了!” “子飞,不要这样,我担当不起。” “唐大哥一定要斤斤计较这些,那就是瞧不起我。” 唐耕心去洗澡,他觉得燕子飞这人很热情,这个人应该是个心地很不错的少年侠士。但他的来路却是个谜。仅知他和“人间天上”秘密组织有关还不够。快洗好时,他隐隐觉得后窗外有只眼睛在窥伺,他的警觉性很高,沉声道:“什么人?” 后窗那只眼不见了,他匆匆穿衣,又喝了一声,道:“什么人在后窗外窥浴?” 这工夫燕子飞在前门外道:“唐大哥,什么事?” “后窗外有人窥浴……” “有这回事--”不一会后院中传来燕子飞的斥呵声:“站住!别跑;你跑不了的-一” 似乎燕子飞去追这人了。 唐耕心穿好衣服来到后院,不久燕子飞越墙而入,道:“唐大哥,真奇怪!好象是个女人。” “女人?这怎么可能?” “不但是个女人,还可能很年轻,绝不超过二十二、三岁!” 唐耕心道:“这就怪了!女人窥浴?” 燕子飞道:“看后影有点像一一” “像谁?你自管说!” “算了!唐大哥,过去就算了!” “子飞,你最好说出来,但如未看清,最好也不要捕风捉影。” “不会的,唐大哥,我对她是相当熟的。” “那就说出来吧!我不喜欢吞吞吐吐地。” “唐大哥,我看她的侧影和后影很像石绵绵。” “是她?石绵绵是这种女人?” “唐大哥,石绵绵的花梢很多,这可能和她的家教有关,正是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。就以石擎天之徒裘培元来说吧!据说有一次连姑娘落入绵绵之手;石绵绵应裘之要求,要送给裘糟蹋,后被朴觉晓所救。唐大哥,这种人做不出这种窥浴的事来?” 唐耕心也知道这些事,那是连莲与风妮建交后对凤妮说的,凤妮又告诉了他。因此,石绵绵虽也救过小唐,他对她总有戒心。 唐耕心道:“她怎么会是这种人?” 燕子飞:“她和颜姑娘比,自然就不成了!” 唐耕心道:“她和连莲比也不成,相差太远了。” “至于连姑娘,我就不敢太恭维了!” “什么?你瞧不起连莲?” “不不!我怎么会瞧不起她,只不过--只不过--” “怎么哩?有话为什么不干脆说出来?” “好好!大哥,你永远是对的,只不过小弟怕你生气。我发现连姑娘也住在这镇上,而且和莫传芳在一起。” “这有什么关系?武林儿女,可没有那些忌讳!” “唐大哥,如果是规规矩矩地来往,那当然没有什么,可是他们并不能算是规矩。” 唐耕心道:“我不信连莲会有什么不规矩的举措,我对她有信心?” 燕子飞低头不语。唐耕心皱皱眉头道:“子飞,你不是说她不规矩吗?怎么又不说了呢?” “唐大哥,我很后悔说了这件事。” “你这个人怎么如此婆婆妈妈地?”站起来要出屋,燕子飞呐呐道:“唐大哥,我说就是了!请您先看看这个!” 唐耕心回头望去,只见他自袖内取出一个纸卷展了开来,递向唐耕心道:“这是什么?” “大哥你看嘛!” 唐耕心接过一看,面色骤变,道:“我就知道,你不是个正里八经的人,这是不是连莲的裸像?” “是……是的,唐大哥!” “你是什么时候偷绘的?” “唐大哥,你以为我是这种人吗?我能绘出这么传神的裸体吗?” “不是你画的?那会是谁?” “是莫传芳-一” “是他?”唐耕心面色微变,道:“这是莫传芳画的?” “是啊!怎么?大哥你以为是我绘的?第一,我没有这份本事,再说,连姑娘怎么可能赤裸不动让我为她画像呢?” 唐耕心道:“既然不是你绘的,此画又怎会到了你的手中?” “大哥,我知道凤姑娘和连姑娘在你的心目中几乎不分轩辕,因为她们的条件也的确不差,也正因为如此,我希望知道到底哪一位更好些。因为大哥将来不可能兼容并取,一箭双雕。当时暗中发现他们在画这种像,我很气忿,本要回来请大哥去看看,又以为不妥,所以干脆把此画偷来给大哥看看。” 唐耕心目注裸画不出声,无论如何,画艺是很高明的,这种有别于传统的丹青的画技,令人视野一新。 “大哥,撇开其他不谈,这人的绘画技艺非凡,而连姑娘的身段,也是万中选一的了!” “未必有那么好吧?” “大哥以为连姑娘的胴体哪个部位尚未臻理想?” “子飞,以你看,有没有缺点,缺点在哪里?” “大哥,几乎没有缺点!再说小弟怎可批评未来的大嫂的胴体?这……这怎么可以?” “子飞,你以为在莫传芳为她绘了裸像的情况之下,她还可能是你未来的大嫂?” “这……这的确不大可能了!大哥,小弟斗胆说一句,如果腿稍长些,而腰再少许高些会不会更完美?” “啪”地一声,唐耕心拍了他的肩胛一下,道:“你说的一点不错,还不是十全十美,高腰长腿才是女人的典型身材……”“刷”地一声,他把画像撕了。 “大哥,撕了多可惜?” 又撕了几下丢在地上,燕子飞不敢再说什么,洗澡去了。 唐耕心忡怔了好一会,仔细想想,自己有什么资格怪连莲?人家好端端地被诬为偷鸟贼,为了他背叛了师门,他给了她什么安慰? “大哥……大哥……”燕子飞在浴室内呼叫。 “什么事?” “偏劳一下,把小弟的内衣裤递进来……” 唐耕心推门递进衣裤时,目光由散而聚,凝定在一个胴体上,燕子飞在池外擦身,这是个侧后影,削肩、细腰、臀部丰隆而上翘,双腿修长而无骨感。 通常男人的腿不会没有骨感的,但也有极少的例外。 唐耕心几乎以为这就是刚刚看过画上连莲的胴体,但这胴体却是高腰长腿,且肌理细腻,肤白如脂。 唐耕心递过衣衫就退了出来,似乎仍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,刚才看到的不是女人的胴体,而是个男人。 燕子飞当然不是女人,他怎么会有个比女人更女人的胴体?至少他曾看到过燕子飞站着小解,绝对是个男人。 “呸呸呸……”他自责地挥挥手就上了街。他不再去想燕子飞,却不能不想连莲和莫传芳。可惜未问燕子飞,莫、连二人住在哪一家客栈? 他在街上徜徉着,说不出这种心情和感受。毕竟他和连莲是最早定情的人。 裸体让一个男人画像太大胆,简直能吓坏道学先生。但是,如果男女间的情感到了某种程度,似乎又不能大惊小怪。 其实他逐家客栈去问,一定能找到连,莫二人。但又以为,那样等于破坏人家。 “大哥……大哥……”燕子飞追了出来,道:“洗完了澡不见了你,知道你上了街,小弟就陪大哥逛逛。” “其实也没有什么好逛的,明天要赶路,我们回去吧J” 唐耕心装作坦然,内心却极不平静,掉头返回客栈。夜里他发现燕子飞为他盖被子,而且那表情很难形容。 小唐突然心中一动,而有所悟解了。因为男人与男人建交,不是那样的,燕子飞对他的温顺及体贴颇像异性的风格。 想到这一点,他就睡不着了,他不能和这个人在一起。但是在目前,只怕惟有他才能弄到治病的灵药。 不管唐耕心内心有多不痛快,还是要忍,不能拂袖而去,他要设法尽快使燕子飞弄到灵药。 由此推断,那张裸画是不是连莲的,就大有疑问了。 第二天一大早他就起床,燕子飞早为他端上了洗脸水。他洗了脸,早点也送了来,二人用早膳时,小唐道:“子飞,你是不是已经有了周密的计划,能弄到灵药?” “大哥的事就是小弟的事,小弟已有周详计划,自会尽力而为。” “你要到‘火谷老人’处去偷?” “是的,但愿他不知救走李天佐的人就是我。” “大约几天可以办到?” “三天以内即可,如超过三天,那就不妙了!” 唐耕心道:“在四月青城的火谷老巢中,是否还有这些灵药?” 燕子飞道:“据小弟所知,他都带到中原来了。留下的固然不少,也都是一些不太珍贵的药。” 唐耕心道:“大量的珍贵药材.一定有人专门代为负责保管吧?” “是的,由一个高手负责,那高手比小弟高明多多。” “子飞,你们的组织头子是什么人?宗旨为何?”唐耕心道:“任何剑会之崛起,都有他们的目的。” “大哥,老实说我也不知道,相信比我高的人物,也未必知道主子是谁。” “你在这组织中是什么角色?” “小弟不学无术,而且好逸恶劳,所以一直也升不起来。” 唐耕心却并不以为如此,该组织为了利用火谷老人的高超医术和成功,就让燕子飞认他作义父,由此可见,燕子飞的身价不低。而且此人成年累月地四处晃荡,不务正事,如果是个小喽罗,哪有这么自由。这也是唐耕心不能不暂时睁一眼闭一眼利用他的原因。小唐道: “我在何处等你?”燕子飞道:“就在这个镇上吧!大哥要少出门,我随时都可能回来。” 他怕小唐去找风妮或连莲。 “当然,我一定是不出户等你。” “如果小弟三天不回来,八成是失败而且被软禁了!大哥,那就非常抱歉了!” “但愿不会如此,子飞,你速去速回……” 燕子飞依依不舍地走了,小唐很讨厌这一手,而且长了这么大,从未想到自己会是这种情感漩涡中的对象。 此刻连莲在这家客栈的后院屋中缝袜子,她很消瘦,尽管有莫传芳在身边,但他毕竟不是唐耕心。 这工夫人影一闪,一个人已站在门口,连莲叫了一声:“大师兄!”立刻迎出,来人竟是辛南星。 连莲张罗倒茶让座,辛南星道:“师妹和唐少侠在一起?” “不是的……”她的表情使辛南星想不通,他知道师妹为了小唐,和师门弄得很僵,他道:“师妹还要瞒我?” “我怎么会瞒大师兄?” “可是我刚刚还在街上看到唐少侠的背影。” 连莲并没有什么反应,凄然一笑,道,“师兄,一切都过去了,请不要再提他了!” “是不是发生了什么误会?” “不是的,师兄,不谈这个,还是谈谈‘潜龙堡’吧!‘”我也好久未回去了!只不过我对堡中一切也很清楚,龙三在寨中发生的事,谅师妹已经知道了吧?“”什么事?“”就是颜学古冒充一个仆人,以傅志之名,在龙三身边一年多,他居然未认出,还学了左手绝技,直到小唐被石擎天所俘,送给龙三正要卸下他一腿一臂的当口,傅志出现,和石绵绵救了他。“ 辛南星十分不解,在过去,她听了这件事,八成会惊叫起来。辛南星这才知道,他们之间的误会有多深了,道:”师妹,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?“”大师兄,我不想说。“”不,师妹,你们一定发生了误会,告诉我,到底是怎么回事?“连莲犹豫了一会,才说了一切,辛南星道:”这是什么人从中挑拨陷害?“连莲说了石绵绵的事。辛南星道:”八成这个女人唯恐天下不乱。“连莲道:”师兄,不要再谈这些无聊的事了!“”师妹,师父很想你,你是知道,目前在师父心目中,龙三没有你对他重要,尤其近年来师父迭遭逆运,心情也不好,你该回去看看他老人家。“”是的,我是该回去看看了!这一年多以来,和师门弄得如此不愉快,如今想来,也的确太不值得了。“”师妹,也不能这么说,唐耕心这个人不错,也可以说,当今武林中很难找到另外一个比他好的年轻人了。至于他和颜风妮,这其中有一段隐情,情有可原……。“”大师兄,不要说了!我决定回堡看看师父和师母。“”我正要回堡,就搭个伴儿好哩!“辛南星道;”咱们说走就走。“连莲伤透了心,明知小唐在此镇上她也不见,甚而急欲离去。她留下一张字条,连夜离去。 她有感于莫传芳的呵护和关照,但却知道和他不可能有结果。和小唐的一段情结束了,一切也都完了。 第二天一早,莫传芳来找她,就看见她留下的字条,自然是十分懊丧了,他以为女人真是难以捉摸。 唐耕心在客栈中等候,真正是渡日如年。一天一夜过去,燕子飞还没有回来,两天也过去了,也没有消息。 在第三天晚上,小唐坐立不安,一人独酌,直等到天明,他知道完了,可能燕子飞已经被软禁了起来。 燕子飞回不来,几乎就等于风妮绝望,但他冷静下来之后.忽然有了主意。他以为,燕子飞叫他在此镇上等候,至少显示”火谷老人“距此不远。 是不是”人间天上“就在不远处?这可能性不大,但至少”火谷老人“就住在附近。如果能遇上这老家伙,而且逮住他,风妮就有救了。 于是他天天上街甚至到附近的镇上去走动,这种想法不切实际,就算”火谷老人“上街,也未必碰巧遇上。 小唐的信心越来越减少,心情之苦难以形容。一连等了七天,知道是白等,只好回去。 唐耕心对三人说了一切,众人默然。李天佐道:”风妮,你还是不要绝望。只要世上有这种药,天不绝人之路,我们就能找到。“ 风妮道:”李大哥,你也不必安慰我,我已经看开了!只是我希望我走之前这一段时间内,能过得写意些……。“ 如何才能使她在这短暂的生命中过得写意些,当然要她和小唐独处,这首先要把那件事告诉小唐。 这天晚膳后,李天佐邀小唐外出散步,他们在郊外谈上了正题。李天佐道:”唐老弟,有件事我一直瞒着你,你要原谅我!“ 小唐道:”我相信这-定是-件能使我原谅你的事。“”不,你一定要保证不怪我,能原谅我才行!“”是什么事,有这么严肃?“”是的.这的确是一件严肃的大事!“”好!我保证能原谅你。“ 李天佐道:”老弟,由于凤妮心情凄苦,且偶尔会暗示她未能对你有所奉献,更不能为你留下点什么,所以我自作主张,撮合了你们……。“”撮合了我们?“小唐还未弄清他的意思。”老弟,数月前,在我使用药物之下,你们二人已经有了夫妻之实。事后风妮责备过我,但她终于原谅我的一番苦心,她已有了约六个月的身孕了……。“小唐大为震骇,愣了一会,冷冷地道:”我想起来了,数月前有两三夜,我曾有似梦非梦,似幻非幻的怪事,但绝没有想到是和风妮……“”老弟,我真是为了成全你们……“ 小唐的脸色不太好看,道:”李兄,你知道这件事的后果吗?“李天佐呐呐道:”老弟,我是一份善意,你怎么处罚我都成。还有,我也是可怜凤妮。 “”可怜凤妮,就用这办法?“”我敢说,此事之发生虽出她之意料,却相信她私心窃慰。因为她终能为你留下一个孩子,没有白白到这世界上来一道。“ 唐耕心道:”学古知道了没有?“”知道了,就是他上次脱险归来时我对他说的。“”李兄对他说了,就该同时对我说。这样会使我汗颜无状!“”你老弟可不要这么想,不论是风妮或学古老弟,都表示过,怕你知道此事后会大为不悦的,你没有大发雷霆,我们都很安慰哩!“”嗨!我唐耕心何德何能?其实我哪有资格发牢骚,应该感激涕零才对!“”为什么这么说?我知道老弟你把贞操看得比女人还重!“”李兄,你想想看,风妮为我不惜冒失节及生命之险,而学古兄落到今日这地步可算是九死一生,不全是为了小弟?我欠他们的太多,今生报答不完,而在这种名不正言不顺的情况下和她……“”不不!老弟,你这么想就错了。“李天佐正色道:”凤妮以为你和连姑娘相识在先,甚至定情,她却横刀夺爱。所以为你做了一切都微不足道,她只有感恩。至于学古兄,你们以前是莫逆之交,学古兄的恶耗传出,你和辛南星决战于阴阳壁上,被舍弟暗算,落下绝壁,当然,朋友之间是不能以付出多少来计较的……。“唐耕心道:”李兄,假如找不到灵药,凤妮还有多久?“”这个……“”李兄,我希望听真话,也就是精准的估计,也好安排一段精准的时间来陪她度过。“李天佐呐呐道:”她的情况还比我以前诊断的要差,最……最多……“唐耕心默默地等他回答,只不过李天佐迟迟不回答。 唐耕心道:”只有一年了?“ 李天佐没有点头也未摇头,这显然估多了,唐耕心陡然一震,道:”只有半年?“李天佐颓然道:”我要补充一句,最多半年!“多么冷酷的字眼,一位美好的姑娘,看来只是一点点的苍白,她的生命居然不能超过半年。”老弟,我总以为吉人自有天相,我们会找到灵药的。“唐耕心背他而立,没有出声。李天佐扳过他的肩头,发现他满面泪痕,泪如泉涌。 使他伤心欲绝的是,凤妮处处为他设想,为他献出一切,还怕他不悦,她也知道,数十年的生命将浓缩到半年以内,但她还在他面前强作笑颜。”老弟,我知道你的心情。“李天佐喟然道:”万一不幸,始终找不到那几味药,在这半年中,你可以使她充满了快乐和幸福,人生数十寒暑,苦多乐少,扣去苦难,真正的快乐也未必有一百八十天吧?“”李兄,风妮她喜欢什么?“”在饮食方面,她爱吃甜食,在穿戴方面,她偏爱皮毛和貂皮及狐皮。颜色是紫色.另外……“李天佐背过身去道:”这种病当然也不宜房事过频,但我为她做了滋补准备。你们不妨三两天一度……。“ 回去的时候,李天佐对颜学古说了一切,颜学古为妹妹高兴,在她有限的生命中,能以欢乐填满每一寸的时光,也不能不知足了。毕竟这种病不是因任何人而起的,也许是遗传的,与生俱来。小唐能如此重视这份情感,颜学古也感动得流泪。”学古,“李天佐道:”是不是应该禀报令尊颜庄主了?这估计的是大约的天数,除了造物者,谁也不敢断定凤妮的寿限准确日数。“颜学古道:”家父疼爱舍妹至深,不知他老人家能不能承受这个打击?“李天佐哽咽道:”总是要让他老人家知道的。“”当然!我马上设法禀报家父……。“”我已经知道了……“七八丈外疏林中走出一人,正是”-瓢山庄“庄主颜君山。颜学古立刻拜倒,李天佐以上前见礼。 颜学古道:”爹已经知道小妹的绝症了?“”当然!我是暗中听她和菊嫂交谈的。“”爹也没有办法?“”爹也正在设法。“颜君山道:”你们知道,’人间天上‘是个秘密组织,里面的成员个个武功怪异而高强!要把’火谷老人‘弄出来谈何容易?“颜学古道:”爹也知道,小妹如无灵药,只有半年寿限?“”你们刚刚不是谈过?“颜君山道:”而且不管小风妮有没有救,都照你们刚说的办法让唐耕心和她度过这半年。“ 李天佐道:”前辈开明,晚辈佩服!“”李大国手过谦了!若论辈份咱们可能同辈,这么称呼怎么敢当?“颜君山长叹一声,道:”李大国手恩怨分明,颜某感佩万分,连爱女都不能救,我算什么?“”前辈这就过谦了!“李天佐道:”颜某以为大家一齐努力,在半年内必能找到灵药的。 “ 稍后颜君山和女儿见了面,也不提她有病的事。父女有些话都放在心中,谈到半夜,颜君山又把小唐带到后院长谈。小唐道:”如果晚辈能代她先走,或者能借她寿限几年几十年,晚辈一定不会皱皱眉头的。“”不要说这些了!你的命在唐云楼和严如霜的心目中,比什么都重要……“”颜老伯请勿再提家父的名字。“”为什么?“颜君山道:”你错怪你的父亲了。“”应该不会,他在另一女人身边,不管家母!“”错!知道这秘密的人,大概也只有颜某和龙潜两三个人。“”不知是什么秘密?“”也就是你爹在另一女人身边,而不在令堂身边的原因。“颜君山道:”你爹唐云楼并不愿意在那女人身边,也可以这么说,他在那女人身边只是为了报恩,而不是为了情。“”报什么恩?“”报那女人为了救令堂及你,而跛了-足之恩……。“”有这等事,不知那位阿姨是什么人?“”龙天香……“”和龙潜是不是有点关系?“”不是一点,她就是龙潜的妹妹!“ 唐耕心惊愕了好久,才呐呐道:”怎么会有这种事?唐、龙两家有此渊源,为什么却又势不两立?“ 颜君山道:”原因很多,第一,昔年武林有几位出名的女侠,最出名的是令堂,其次是龙天香,以及龙潜之妻韦寒香,而这三位女侠似乎都对令尊唐云楼有好感。而武林中当时的年轻侠士,包括令尊、龙潜、朴觉晓,甚至还有华山派掌门人吕介人等,都是这情场中的追逐者,结果可以想象……。“ 颜君山可以想象,小唐却难以想象,他当然更未想到,颜君山昔年也是唐母严如霜的衷心爱慕者,只不过颜君山为人含蓄,并不很明显。 唐耕心道;”晚辈难以想象……。“”别人先不说,就以龙潜来说,就和令尊因其妹而成仇,加上他对令堂最热衷,最后败在令尊手下,有所谓情仇大似亲仇。他的反应十分激烈,巧的是他的胞妹龙天香也迷恋令尊。 某次,令尊和令堂在舟山群岛附近,和扶桑的’三岛七把刀‘遭遇。那时令堂正在怀孕,而且已有五个多月了,情势十分险恶,因为令尊必须一边搏杀,-边回护令堂。“小唐道:”三岛七把刀’很厉害?“”当然,他们是东瀛三岛七个顶尖高手,曾在御前比武,得到‘三岛七把刀’之名。七人都是扶桑著名流派如;柳生流、神阴流及北辰一刀流的传人。“颜君山道:”令尊的‘混元功’和‘混元剑法’,和令堂的‘乾坤指’齐名,在当时,似乎只有龙潜的‘龙爪十三式’差堪与之颉颃。“”家父母和七人的战果如何?“”如果令堂当时未怀孕,二人联手之下,‘三岛七把刀’再厉害,大概也能取胜。但令堂非但不堪自保,反而拖累了令尊,两百招后,令尊伤了他们二人,令尊也受了伤。但在危急之时,龙天香适逢其会出了手,才解了围。但是,龙天香以后又被‘三岛七把刀’其中五人遇上,使她重伤而跛了一足。“ 唐耕心道:”原来如此!“ 颜君山道:”假如龙天香不援手,后果难测,至少你不会到这世上来。也就是说,令堂会流产。所以龙天香残废,不能再嫁别人,令堂感恩图报,示意令尊收龙天香为妾。龙天香自然愿意,却恼火了龙潜,当众掴她一掌,骂她为贱人,兄妹从此不相往来。“唐耕心道:”即使如此,家父也不必总在龙阿姨身边呀!“”当然,唐云楼也常和令堂见面,而且二人还在研究一种旷世绝技呢!“”家父连自己的儿子也不要了?为什么父子不能相见?“”他常常见到你,只是你没有见到他而已。“颜君山道:”唐云楼之不见你,我想绝不是不喜欢你,相反地,正因为太喜欢你,才会疏远,以免不久的将来传你绝技时,使你因亲情而懈怠。他要你百分之百吸收他的成就和令堂的成就,以便对付‘人间天上’。“”颜伯伯,‘人间天上’的主儿到底是什么人?“颜君山道;”反正再难猜,也不外乎是昔年武林名宿,不过目前尚言之过早。唐耕心,风妮交给你我很放心,希望在这半年内你能尽你之所能……“”晚辈一定遵办……。“”有几招武功,和令尊及令堂的比起来自然不成,但总是聊胜于无的!我这就传给你,你可以再传给学古。“”谢谢颜伯伯。“ 口口口 燕子飞和燕子翔在一酒楼上对酌,此刻正是末、申之交,楼上只有他们兄弟二人。燕子翔道:”子飞,这三个月的禁足,可千万不要再胡来了!“”哥,你能不能帮小弟个忙?“”帮什么忙?“”自‘火谷老人’处偷……“ 燕子翔手-挥,不悦地道:”你怎么还是不知悔改?“”救人的事,我为什么要悔改,我看你们这种见死不救的冷血作风才应该悔改反省。“”会主要为你物色最美的一个少女。你该庆幸才对!“燕子飞道:”这世上只有一个人,我会甘愿为她死。“”这世界上的美女都在本会的监视或控制之下,还有什么美女能使你如此迷恋的?“”哥,你不懂!我只想再问哥一次,你帮不帮忙?“燕子飞道:”‘火谷老人’的灵药由本会‘十二天使’之一看管,我不是他的敌手。“”但他也不敢对大哥怎么样!“”你也不要把我们的特殊身分和会规扯在一起!“”大哥绝对不帮是不是?我走了……。“燕子飞离座要下楼,燕子翔拉住了他,道:” 子飞,我试试看,万一不成,你可不能怪我!“”当然,但大哥不能敷衍了事。“”不会的!你要知道,偷一只鸟比搬一百斤重的东西还要难!你就在此镇西郊大柳树下等我……。“ 燕子翔走后,燕子飞又饮了一会酒才结帐下楼而去,但一直等到天黑,燕子翔才来到,无奈地摊摊手道:”小子,似乎守护更加严密,除了那位‘十二天使’,还有‘十二地使’之一及 ‘十二使者’之一。根本没有办法,可能‘火谷老人’知道有人要偷他的灵药。“燕子飞摊摊手道:”算了!我也懒得管这件事了!“”是啊!何必管别人的事?“”大哥,我走了!“”你要去何处?“”到各处玩玩!反正我除了玩,什么也不想做……。“‘人间天上’是个神秘帮会,全国有八个分会。这是因为成立不久,经费及人手仍嫌不足,才只有这规模。预定目标是南七北六十三省,至少有二十六个分会。”火谷老人‘在附近一个分会之中,这是一座庙,座落于山中,由于百姓根本不知这庙中供的是什么神,这庙也就变成莫名其“庙”了,香火自然是谈不上的。 这儿就是’人间天上‘的分会,两重大殿及偏殿,至少住了三四十人之多,但人员进出,多在深夜,白天庙门紧闭,鸦雀无声。 附近的百姓,有很多人见过此庙附近有鬼魅出现,有人说见到的女鬼脸上没有五官,像一张白板。也有人说,两个男鬼在踢毽子,踢的是人头。总之,太阳落山,附近就无人行走了。 这种事只要有心人,略一思索就心照不宣了。燕子飞返回分会,故意回避“火谷老人”,不使他看到,却到后殿的左偏殿来窥伺。 这儿有一间就是放存灵药之处,守护者的“十二天使’之一编号为三号。为了方便,或者不使外人摸清会员的出身和来历,通通以号代替姓名。”十二天使“最高,除了会主就是他们。其次是”十二地使“及”十二使者“,”十二使者“也就是”人使“,即”天地人“三才之意。另外还有七十二守护者‘相当于’护院之类的人物。 正巧这位”十二天使“三号入厕,另一个”十二地使“和”十二使者“之一在屋外交谈。 燕子飞自后窗进入,找到了灵药,提了一个大蝙蝠笼子就溜出后窗。 燕子飞真是乐坏了,他一直想为小唐做一件大事,但这半年被软禁,出门要监视,由不准出远门,就和小唐失去了联络。 他知道不久就会发现丢失了一只大蝙蝠,也必然派出大量的高手追缉,所以他全力奔行五、六里就藏起来。 口口口 小唐和风妮住在乡下,这儿风景十分优美。远离尘嚣,面溪背山,真是隐遁或疗养的好去处。他们过着神仙似的生活,凡是风妮愿做的,他都依她,他尽一切可能不使她提及病的问题。 他以最大的爱心,添充了每时刻的光阴,她常常说她十分幸福,把这浓缩的四个月拉长,足有八十岁以上。 另外有颜学古和李天佐陪伴,但是到了五个月左右时,李天佐私下告诉颜学古,风妮的大限快到了。 颜氏父子背后流了不少的眼泪,但他们从不在凤妮面前落泪,而风妮却相信,他们背后会流泪。 此刻凤妮就要临盆了,这当然是一个关口,如果凤妮能逃过这一关,她可能再活一年或更久些,但李天佐并不如此乐观。 颜学古发过誓,小妹一旦走了,他就要立刻着手猝杀”火谷老人“的行动,在他看来,” 火谷老人“见死不救,就等于杀人。 风妮临盆这一夜,风雨交加。李天佐为了小心,还请了一位有五百次以上接生经验的稳婆,作他的助手。 生离死别,每个人的眼神中都可以看出这种色彩。小唐守在凤妮身边,她在阵痛,却一边断断续续地道:”耕心哥……我要走了!我相信……你一定能善待我们的……孩子……。 “”风妮,不要老是想这些,你还要活很久,直到我们的孩子比我们还大的时候。“”哥,你也不必骗我,我知道……我也该走了……这几个月来,我享尽了人间至福…… 我已知足……。只不过有件事……我一定要交代清楚……我一定要……。“”风妮,你说吧!我都依你!“”这孩子交给别人……我不放心!交给莲姐照料抚养……我就放心了!耕心哥,我希望莲姐是……是你的续弦……。你一定要肯定地答应我,马上和她成亲……。“”风妮,这件事我当然也能答应,但连莲对我的误会很大,人家是否还愿意呢?我只能说,在她愿意的情况下,完全照你的话去做……。“李天佐又为风妮服下几种药,他现在所能做的,只是使她不太痛苦,失血不多,稳定其心脉,如此而已。”耕心哥……我要你肯定地回答我……“ 李天佐向他点头,因为此刻只有李天佐和一位资深的稳婆在房内。唐耕心道:”凤妮我答应你!“”哥,我没有什么不放心的了……。如果还有遗憾,那就是可能孩子降生,而我已先走了一步……“”凤妮,不会的,你忍耐点,第一胎总是比较痛些的。“”不,耕心哥,我感觉身子是飘浮在空中的……我知道这就是我们永诀的时候了……。 “ 孩子出世,风妮昏了过去,还是个男孩。也就在这时,燕子飞提着鸟笼冲进院中,而且大叫着:”唐大哥……唐大哥……我终于找到了你……我终于没有使你失望,为你做了一件最最重要的事……。“ 先出来察看的是颜君山,听说是灵药,虽迟了些,总还有一线希望,当颜君山在门外告诉李天佐,有人送来了大蝙蝠及其他灵药时,李天佐的表情忽然变得狰狞可怖了。 为什么会如此,大概只有唐耕心知道原因,因为风妮昏迷过去,迄未醒过来,以她的情况来说,极可能一去不返,永远也醒不过来。看到灵药,岂不更令人伤心。 李天佐当然会尽人事,立刻以最快速度准备药,且要小唐在凤妮耳边呼叫,又要稳婆在她的心脏处按摩。总之,要做的都做了,但风妮再也没有醒过来。 小唐和颜君山都昏厥过-次,一个是为了爱女,一个是为了爱妻。在颜君山来说,知道此事,不过四个月光景,一个活蹦乱跳的女儿就这样去了,白发人送黑发人,此情何堪?一片悲泣声中,燕子飞跳着怒骂”火谷老贼“,他说上次偷此药未成,被软禁了四个月,这次侥幸得手,却迟了半步,燕子飞猛敲自己的脑袋。 的确,说他只迟了半步,是不错的,这大概就是命运吧?燕子飞大吼着:”唐大哥,我若不杀那老贼,我就不叫燕子飞……“说着就冲了出去。 唐耕心跪在床前,抱着风妮,把脸贴在那逐渐冰冷的面颊上,泪水在二人脸上互相流溅着。”爹……爹……“颜学古对颜君山道:”小妹已经去了,您要保重身体!“”学古,爹很痛苦,而且会继续很久,但是爹能想得开的。你要设法安慰耕心,他受的打击比我们重……。“”是的爹,我会开导他的。“ 稳婆把孩子交给颜君山,他终于含泪笑了,且为孩子取名唐迟,意思是迟一步未见到母亲。 经李天佐和颜学古的苦劝,小唐才放开风妮的遗体,让稳婆为她净身穿上寿衣,小唐还是坐在她的床边。 颜君山和李天佐在外间中,颜君山道:”李大夫认识这位燕少侠?“”是的,此子是个浪子,但对耕心老弟很好。“”燕少侠是那一派的人?“”这……“李天佐呐呐道:”可能唐老弟也不太清楚,只隐隐知道,他是‘人间天上’帮会中人。“”噢?“颜君山道:”他们怎么会认识的?“李天佐说了上次去青城讨灵药,燕子飞毛遂自荐,自动帮忙的事。 颜君山道:”世上居然有这么好的人?“ 李天佐没吭声,有些话他又不便说出来。燕子飞对小唐的友好自然是不正常的心态,他相信小唐已有些察觉所以处处疏远他。”莫非颜前辈知道‘人间天上’的主子是谁?“”不知道,但对姓燕的上一代略知一二。“”他的父亲是不是昔年武林中的名人?“”他可能是燕雨丝的后人!“ 李天佐怔道:”‘千手观音’燕雨丝是个女的?“”当然,而且武功高强……“. 李天佐陡然一震,道:”这么说,燕雨丝可能是‘人间天上’的主持人?“”这一点我还不敢确定,因为昔年燕雨丝嫁了谁,一定要弄清楚,这个人也许比燕雨丝还厉害。“”燕雨丝嫁人这件事会不轰动武林?“”所以这件事很怪,她嫁人的事,谁也不知道。“颜君山道:”也许知道的人我们不认识,唐云楼可能知道。“ 李天佐道:”长辈是指唐老弟的令尊?“”正是,燕雨丝昔年也是武林数大美女之一,但因她的性子太烈,很少有人和她合得来,好象她和唐云楼也有往来。“ 李天佐道:”唐前辈的绰号‘咆哮剑客’是什么意思?“颜君山道:”他也以性情刚烈闻名武林,但人品出众,倜傥不凡,不知有多少武林少女为他神魂颠倒。“ 颜学古道:”爹,这孩子怎么办?“ 颜君山道:”有两个办法,一是送交严如霜扶养,一是送回我们‘一瓢山庄’去,由菊嫂负责。“ 颜学古道:”菊嫂昏厥了三次,此刻好象重病似的躺在床上,不吃不喝,也不说话。“颜君山道:”风妮是她一手拉拔大的,风妮比她亲生的还近还亲。“”可是小妹临终之前,一定要耕心和连莲成亲,她说把孩子交给连姑娘她最放心。“颜君山道:”听说连丫头很不错。“”小妹和她是情敌,都会推崇她,自然是个好姑娘,只不过……“”怎么?有什么困难?“ 李天佐说了一连串的误会,颜君山喟然道:”这件事的确麻烦,但也不妨派人找到连姑娘,探探她的口风。“”其实解铃还须系铃人!“李天佐道:”要是唐老弟能亲自去求连姑娘,可能性就大了,他们毕竟有过一段至深至纯的情感。“ 口口口 凤妮的墓地是唐耕心选择的,那就是在阴阳壁不远的溪上小桥附近,这儿留下不少的履痕,和美妙的回忆,尤其是在他重创疗养期间,他常来这小桥踯踽。 把凤妮葬于此处是再适合也不过了,现在墓前伫立着一个女郎。衣袂飘飘,在夕阳下拉长了削瘦的身影。 她站了很久,足有一个时辰吧?但她不是连莲。此刻,暮色四合,山野中起了雾。 在夜雾中又出现了-个人影,也许是这女郎分了神,居然未察觉来人已在她的身后一丈之地处,或者是由于来人的轻功高绝之故。”你来干什么?“语音是那么冷峻。 女郎微微震动了一下,并没有转身,道:”我来干什么,你应该知道。“”是大笑、是冷笑还是微笑?反正你不是来此哭泣的。“”我是应该哭泣,还是应该笑,只有我自己可以体会。也没有告诉别人的必要,即使说了人家也不信。“”当然!自我认识你,我就从未信任过你。尽管你曾到龙三的山寨中和学古兄联手救过我。“”我救你不是为了示恩讨好。我也知道,改变不了你,所以此刻我真该大笑。“”这句话充分显示你的卑劣本性。“”你听着,我的所谓‘该笑’,是指我过去的行为之幼稚可笑,换来的是不可弥补的失落和悲裒……。“”所以你要笑你自己?“”正是,不过我要告诉你一件事,偷蝙蝠及灵药的人不是我。“”现在谈这件事,自有死无对证的效果。“”我不能苛求你相信。“石绵绵道:”但事已至此,我也不想再追根究底了!“唐耕心道:”你也没有什么好追究的了!人已死,你的目的已达,你真的快乐吗?“石绵绵默然流泪。这时一个人影缓缓向这墓地移动,唐耕心头也未回,道:”是什么人? “ 来人道:”我就是可以回答你刚才所问的问题之人。“唐耕心缓缓转身,发现两丈外站定一个二十出头,不超过二十五岁的青年人,石绵绵有点惊异,道:”你来干什么?“”师妹,我不能不来,不然你就会背黑锅的……。“”你走吧!黑锅已经背了,你快走吧!你来此于事无补!“”不,我要告诉唐耕心,偷鸟的是我,偷药的也是我,在山洞中冒充叫化子,身边有蝙蝠笼子的也是我,我所以这么做,是想帮助师妹石绵绵击败情敌连莲,但是我错得太离谱了……“ 唐、石二人望着此人都没有出声。青年人道:”没想到这是一柄有双刃的刀,伤了别人也伤到了我师妹。“ 唐、石二人还是没有出声。青年人道:”我一直默默地爱着我师妹,却知道我师妹的眼光高,她绝对不会喜欢我这种人,我却决心要帮她,成全她,结果由于我的愚蠢,把事情弄得一团糟。“ 唐耕心道:”是你主动偷鸟和灵药的?没有人唆使你?“”没有,以我的个性来说,我不愿做的,别人唆使也没有用。“这话未必全对,至少他曾偷过连莲的衣衫。 唐耕心道:”你以为出来顶罪,就会使我相信偷鸟的人不是石绵绵?“”不是她,根本不是她!“”你叫什么名字?“”我叫孙祖光。“”你也是石擎天的门人?“”是的。“”有一次连莲陷在石绵绵和你的手中,你要求石绵绵把连莲送给你,石曾说过一句令人永远也忘不了的话:你看着办吧!可有此事?“孙祖光看看石绵绵,石绵绵冷冷地道:”我说过这句话!“唐耕心道:”孙祖光,你可知颜姑娘的死和你偷鸟及偷药有关?“孙祖光道:”也许,但生死有命,富贵在天。说也不信,我偷的大蝙蝠,事后经‘火谷老人’透露,井非你们需要的那一种,就算未失去也没有用,所以颜姑娘的死和我无关。“”真有此事?“唐耕心目蕴厉芒,道:”你知不知道‘火谷老人’近来失落了一只蝙蝠和一些灵药?“”知道,但他并不耽心。“”为什么?“”根据‘火谷老人’估计,那只蝙蝠送到地头,病人已经完了,一定派不上用场的!“唐耕心心中有一把刀,他曾发誓要宰”火谷老人“,和颜学古一样,绝不放过那老贼。 此气难平,但这小子偷去的虽是假的蝙蝠,其心可诛,和”火谷老人“送他们假的蝙蝠的动机差不多,尽管有没有都是一样的。 唐耕心道:”孙祖光,你师父石擎天和金罗汉已投靠了‘人间天上’是不是?“”前辈的事,晚辈不便置喙。“”你们师兄妹二人自卫吧!“”这和我师妹无关,我接着就是了!“”呛“然撤剑在手,但石绵绵没有动。 唐耕心道:”石姑娘,你对我有恩,我不能忘恩负义,你可助你师兄联手对付我,我不会伤你!“ 石绵绵道:”我不会和你动手。“”好!我的心意传到了……“赤手扑向孙祖光,这就点明了双方的差距,他不屑用兵刃,甚至不用兵刃也不会让他拖得太久。 孙祖光是”八步追魂“石擎天的门下,功夫应该深厚才对,至少他是师兄,应比师妹高明,但事实并非如此,石绵绵是石擎天的独生女,孙是门徒,石用功,孙马马虎虎。何况,老子传授女儿以及传给门徒的就可能不大一样,这就形成了差距,结果不出二十五招,孙祖光的长剑被砸落,脉门被扣牢。 唐耕心的目光落在墓碑上,风妮的死,无论如何和这二人扯上了点关系,尽管主要关键在”火谷老人“。他一字字地道:”你要个痛快,还是苟且偷生作个残废之人?“他永远不忘失去灵药的风妮的绝望无助。 孙祖光当然不愿意死,也就不出声。石绵绵也不出声,唐耕心道:”听说你和龙三的私交不错,我残了你的右臂你还可找找龙三。要他传你左手绝技,仍可在武林中厮混……“” 格崩“声中,孙祖光发出一声嘶嗥。右臂已自肩下全部碎折,只有皮肉相连。 石绵绵走近扶住了孙祖光,-言不发,背着他离开草地墓地。稍后,小唐扶着石碑坐下,凉凉硬硬地,像凤妮殓前他抱住她的尸体的感受。 四五个月的相聚,尽情歌娱,为所欲为,他们透支了一辈子的快乐和幸福。但是,他们真的只有快乐就没有痛苦吗? 当然有,人类控制思维是最最困难的事,古人诗句”安禅制毒龙“之诗句,就是指思想之难制,在那欢乐的日子里,他们虽然提醒自己,强迫自己不要去想”大限“的问题,却又挡不住它经常进入思维之中。”风妮……凤妮“……。这是复仇的开端。凤妮,你为什么不入我的梦中。凤妮……风妮……” 就在这时,他听到了衣袂破空声,但并不是很快,已到了墓地之内,他看到又是一个年轻人,而且抱拳为礼,道:“这位就是唐耕心唐大侠吗?” 唐耕心一跃而起,抱拳道;“在下正是。兄台是……。” “小弟郑昭,辛南星是在下的大师兄。” 原来是龙潜的末徒,此人倒是彬彬有礼,甚有教养,“潜龙堡”门下有很多不肖之徒,如龙三,死去的“一阵风”冯雷,及龙潜的内侄章瑛等等。 “郑少侠找在下有什么事?” 郑昭道:“在下奉师兄龙三之命来此送信,如果唐大侠不反对,明夜三更就在九阴洞中见面……。”—— xmwjw扫描NihoOCR,旧雨楼独家连载

编辑:文学小说 本文来源:第二十章,白衣紫电

关键词: